东海的风浪渐渐平息,郑家的战舰在琉球海域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而在万里之外的西域,狂风却刚刚捲起那漫天的黄沙。
大明的战略天平,此时正微妙地在这两端摇摆。东边是用大炮和战舰说话,硬得不能再硬;而西边,至少在铁路修通之前,孙传庭手里拿的还不是刀,而是一杯滚烫的茶。
吐鲁番,大明控制区的最西端边缘。
这里曾是古丝绸之路的重镇,如今成了明军哈密卫的前哨与准噶尔势力的缓衝区。
城外三十里的戈壁滩上,临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丝绸帐篷。
帐篷周围,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左边,是五百名身穿鲜红鸳鸯战袄、手持精工线膛銃的哈密卫明军;右边,是五百名身披皮甲、腰跨弯刀的准噶尔精骑。
两边人马隔著两百步对峙,眼神里没有一点善意,全是刀子。
帐篷內,气氛比外面的戈壁滩还要乾燥。
一张长条桌,铺著大明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桌布。
大明鸿臚寺少卿王辞惠端坐在主位左侧,手里端著一只极其精致的景德镇薄胎瓷茶杯,轻轻撇著茶沫子。他不仅穿著一品斗牛服(特赐),连脚下的靴子都擦得逞亮,和这里的风沙格格不入。
坐在他对面的,是准噶尔部的宰相——博尔忽。
博尔忽是个典型的漠西蒙古汉子,满脸横肉,眼露凶光,身上那件皮袍子虽然用料名贵,但沾满了油脂和灰尘。他死死盯著王辞惠手里那杯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准噶尔已经被大明的“经济封锁”搞得很惨,好茶砖早就是奢侈品了。
“王大人,”博尔忽终於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咱们坐在这儿半个时辰了。茶也喝了,该谈谈正事了吧”
王辞惠这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笑了笑。
“博尔忽宰相,急什么这吐鲁番的葡萄还没这个季节熟呢,多坐会儿,去去火气。”
“少废话!”博尔忽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震得乱响,“我家大汗不想跟大明打仗,但这不代表我们怕打仗!哈萨克那边我们已经平定了,大汗手里现在有十万控弦之士!你们大明在哈密搞那些小动作,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先声夺人,虚张声势。
巴图尔虽然在西征哈萨克,但被大明支持的游击队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十万大军。博尔忽是在赌,赌大明离得远,不敢真打。
王辞惠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眼神更轻蔑了。
“十万”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宰相大人,这话骗骗中亚那些小国还行。若是真有十万大军,你今天坐的就不是这个帐篷,而是哈密卫的总兵府了。”
他在政治上虽然是个文官,但来之前,孙传庭早就给他交了底:准噶尔现在就是只饿狼,虽然牙尖嘴利,但肚子是空的。
“明人不说暗话。”王辞惠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你们想要什么,开价吧。”
博尔忽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啪地拍在桌上。
“三条!”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
“第一,大明必须承认准噶尔对哈萨克各部的统治权,撤回所有在哈萨克境內的大明顾问和商队。”
“第二,重开张家口、嘉峪关、哈密三处互市。我要你们的铁锅、茶叶、盐巴,还有布匹。价格按五年前的算!”
“第三,”博尔忽顿了顿,眼神变得贪婪,“也是最关键的。大明不得干涉我们对叶尔羌汗国的……保护。”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沙丘的呜呜声。
王辞惠拿起那份羊皮纸,看都看过,直接凑到旁边的蜡烛上,点著了。
火苗窜起,博尔忽脸色大变,手按在了刀柄上。
门外的明军哗啦一声,几百支火枪同时上膛。准噶尔武士也纷纷拔刀。一触即发。
“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开战吗”博尔忽低吼道。
王辞惠看著羊皮纸烧成灰烬,拍了拍手,神色自若。
“第一条,哈萨克是大明的藩属,大明想去哪做生意,轮不到你们管。”
“第二条,互市可以开。但价格,得按市价走。大明的东西不是大风颳来的。想买铁锅拿马换,拿羊毛换,拿金砂换。”
“至於第三条……”王辞惠冷笑一声,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叶尔羌汗是大明册封的亲王。你们所谓的保护,在我们看来,叫谋反。想动叶尔羌,先问问哈密卫那八千条精钢枪管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