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哈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城堡已经空了——学生被疏散到地窖和避难所,能战斗的人都在城墙上。
他的脚步声在石壁上迴响,像某种古老的回音。
他摸出邓布利多留给他的金色飞贼。
那个小小的球体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有生命。
他记得邓布利多临死前说:“我在结束时打开。”
结束时。
现在就是结束的时候了。
他把金色飞贼贴在唇边,轻声说出那句话——不是咒语,不是暗號,只是最简单的陈述:
“我就要死了。”
飞贼咔噠一声弹开。
金色的外壳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的石块,表面有古老的刻痕。
復活石。
哈利把它握在掌心。
那石头是冰冷的,但一接触皮肤,就有一股温暖涌入血管,像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力量终於被唤醒。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转动它——三次。
邓布利多说过的,三次。
第一次转动。
他感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睁开眼,没有人,但他知道她在。
那熟悉的、温暖的、像阳光透过树叶般的存在感。
第二次转动。
又一个。
高大的,温暖的,带著笑意的存在感。
第三次转动。
第三个——不,没有。
不对,只有两个。
哈利睁开眼睛。
詹姆和莉莉站在他面前。
他们不是鬼魂,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某种介於生死之间的存在——周身散发著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晨雾中的阳光,像月光下的露水。
他们穿著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衣服,詹姆穿著高雅的袍子,莉莉穿著简单的连衣裙,头髮像火焰一样红。
他们的眼睛看著他。
詹姆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骄傲、心疼、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莉莉的眼睛有泪水在闪烁,但她在微笑。
“你们……”哈利开口,声音哽咽。
“我们一直都在,”莉莉轻声说,“一直看著你。”
“做得不错,儿子。”詹姆说,声音像记忆中从没听过的、但莫名熟悉的温暖,“真的很不错。”
哈利看著他们,泪水终於涌出。
他有很多话想说——对不起,谢谢,我爱你们,我想你们,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秒——但所有的词都在喉咙里堵塞,只化作最简单的那句:
“你们会陪著我吗”
詹姆和莉莉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他。
詹姆伸出手,那手穿过哈利的肩膀,没有碰到,但那温暖的感觉像真实的拥抱。
“直到最后一刻。”詹姆说。
莉莉也伸出手,和詹姆一起,在他肩头形成一个无形的庇护。
“我们不会离开你,”她轻声说,“永远不会。”
哈利点头,擦去眼泪,转身走向门口。
他们跟在他身后,无声地走著。
…
……
禁林在夜色中张开巨口。
那些古老的树木像沉默的巨人,枝椏在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遮蔽了战场的火光。
只有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枯叶上跳动,像萤火虫的舞蹈。
哈利走在林间小径上。
詹姆在他左边,莉莉在他右边。
他们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走,像护送,像陪伴,像最后一段路上最珍贵的礼物。
恐惧曾经像冰冷的蛇盘踞在他胸口,但此刻,那种恐惧在消退。
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勇气,勇气是主动的、热烈的。
是更温柔的东西,像被拥抱的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死亡会疼吗”哈利突然问。
莉莉看著他,那双绿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声音平稳如摇篮曲:
“比睡著更快,更轻鬆。”
詹姆补充:“就像从梦中醒来。只是从一个梦,进入另一个梦。”
哈利点点头,继续走。
前方出现了光——不是月光,是魔杖的光芒。
很多魔杖。
很多人在等待。
伏地魔站在禁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周围环绕著食死徒,手里举著老魔杖。
他的蛇脸在火光中扭曲,猩红的眼睛盯著小径的入口。
哈利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詹姆和莉莉。
詹姆微笑著,那笑容里有他从未见过但一直渴望的骄傲。
莉莉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没有触碰,但那温暖穿透皮肤,渗入血液。
“我们爱你,”莉莉说,“永远。”
“去吧,儿子,”詹姆说,“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哈利深深看著他们,想把这一刻刻进灵魂深处,带到死亡另一边。
然后他鬆开了復活石。
那块黑色的石头从掌心滑落,落在禁林的泥土里,发出轻轻的响声。
周围的光芒瞬间黯淡——詹姆和莉莉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
但在最后一刻,哈利看到他们还在微笑。
看到他们的嘴唇无声地动著,说出那三个字。
他转身,走向伏地魔。
脚步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食死徒们让开一条路,魔杖指著他,但没有动手。
伏地魔站在那里,猩红的眼睛里有胜利的喜悦,也有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敬意的神情。
“哈利波特,”他说,“你来了。自己来的。”
“我来了,”哈利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结束这一切。”
他停下脚步,站在伏地魔面前,离那根老魔杖只有几步之遥。
身后,禁林深处,復活石躺在泥土里,静静地等待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而詹姆和莉莉的笑容,像最后的阳光,永远留在哈利心里。
他闭上眼睛。
“比睡著更快,更轻鬆。”
他深吸一口气,等待那道绿光。
…
……
远处,地窖。
泽尔克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太快,带出一阵眩晕。
斯內普的手立刻扶住他。
“你醒了——”
“哈利,”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异样的光,“他去了禁林。”
斯內普看著他,没有说话。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是生命透支的后遗症。
“一切都在照常进行,”他轻声说,“他会回来。”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著他,等待。
窗外,战场的火光还在燃烧。
但东方的天际,已经出现了一线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