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斯內普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像燃烧的冰,瞳孔深处有某种古老的光在流动。
他开始施法。
不是咒语,是某种哈利从未见过的魔法。
修长的手指和魔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跡,指尖亮起银白色的光——那光不是普通的魔法光芒,是活的,是流动的,像液態的月光。
银光落在斯內普的伤口上。
血止住了。
不是慢慢凝固,是瞬间停止涌出,像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些银光开始渗入伤口,深入血肉,深入那些被毒液腐蚀的组织。
泽尔克斯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著什么。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银髮被汗水粘在脸颊上,但他的双手纹丝不动,稳定得像石雕。
“枯骨生花。”
他低声说出这四个字——不是英语,是某种古老的、哈利听不懂的语言,但意思莫名地传入每个人脑海。
银光大盛。
屋內瞬间被那光芒淹没,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哈利用手臂挡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到——
斯內普的身体在发光。
那光芒从內部涌出,从他心臟的位置,从他血管的走向,从他每一寸皮肤。
它像无数条银色的河流,匯聚向脖颈处的伤口。
而伤口处,那些被毒液腐蚀的组织正在……重生。
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交织,融合,覆盖暴露的血管和气管。
皮肤在肉芽上生成,苍白但完整。
毒液——那些致命的、已经扩散到全身的毒液——被银光逼出体外,化作黑色的雾气,从皮肤毛孔中渗出,在空气中消散。
斯內普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生命,纯粹的生命,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他看到了泽尔克斯。
银髮男人跪在他身边,双手依然悬在他脖颈上方,指尖的银光正在减弱。
斯內普的脸开始恢復血色。
他的呼吸从若有若无变得渐渐有力,心臟的跳动从紊乱回归规律。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泽尔克斯的脸。
他看到泽尔克斯的脸——惨白,比自己的血还要白,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某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然后他看到泽尔克斯的嘴角涌出鲜血。
不是一点点,是大量的、暗红色的血,从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的嘴角涌出,沿著下巴滴落,落在他的黑袍上,落在斯內普的手背上。
泽尔克斯的身体晃了晃,但那双悬在伤口上方的手没有动,银光还在继续输出,还在继续把生命从他自己体內转移到斯內普体內。
“不,”斯內普开口,声音嘶哑,但能出声了,基本都癒合了,“停下……”
泽尔克斯没有停。
银色的光芒依然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涌出,涌入那几乎致命的伤口,將它一层层缝合、癒合、恢復成完整的、健康的皮肤。
伤口消失了。
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一条淡淡的银色痕跡,在月光下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刻在斯內普的颈侧。
他的嘴唇微微上扬,那个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儘管染著血,儘管苍白得像纸。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在。”
又是一口血涌出。
斯內普挣扎著要坐起来,但身体还太虚弱。
他只能躺著,看著泽尔克斯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看著那些银光一点点变弱,看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殆尽。
“够了!”斯內普的声音撕裂,“泽尔克斯,够了——”
泽尔克斯的手终於落下。
银光熄灭,屋內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战场的火光偶尔照亮一切。
他跪在原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新的血沫。
但他还活著。
他从袍內取出一个小瓶——魔药瓶,透明的玻璃,里面盛著深紫色的液体。
斯內普认出来了:
那是他亲手熬製的魔药,泽尔克斯问他多要了一份,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这就是“不时之需”。
泽尔克斯拧开瓶塞,一口气喝下整瓶魔药。
深紫色液体入喉,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復了一点——不是正常人的血色,但至少不再是尸体的惨白。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
那呼吸声里有破碎的杂音,但逐渐变得平稳。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斯內普。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里面是疲惫,是后怕,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庆幸。
“你还活著,”泽尔克斯轻声说,“真好。”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泽尔克斯,看著那个为了救他而消耗了不知多少生命力、吐了不知多少血、此刻正跪在血泊中努力维持呼吸的人。
他想骂他。
想骂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会这样——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纳吉尼的攻击太快,伏地魔的离开太突然,因为泽尔克斯赶到时,看到的已经是毒液扩散、生命垂危的自己。
没有准备的空间,只有——
选择。
“你……”斯內普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能……”
“我有魔药,”泽尔克斯打断他,嘴角那个熟悉的笑容又浮现了,儘管虚弱,儘管染血。
“你熬的。你说过,隨身携带,万一出什么事情了呢。我听了。”
他顿了顿。
“……我还不能死。还有事情没做完。”
他转头看向哈利。
那个男孩还跪在几英尺外,震惊得说不出话。
罗恩和赫敏站在他身后,同样目瞪口呆。
泽尔克斯看著哈利,看了很久。
“拿走吧,”他指了指哈利手中被管在水晶瓶中的眼泪,轻声说,“那是他留给你的。他所有的……真相。”
哈利看著那几滴眼泪,又看看斯內普,最后看向泽尔克斯。
“他……”哈利开口,声音破碎,“他杀了邓布利多……”
“他没有,”泽尔克斯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记忆里有所有的內容,你会知道真相。”
哈利瞪大了眼睛。
泽尔克斯没有解释更多。
他转向斯內普,伸出手,那手还在轻微颤抖。
斯內普握住它,借力坐起来。
他的身体还虚弱,但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泽尔克斯扶著他站起来,两个人都摇摇晃晃,像两棵在暴风雨中相互支撑的树。
“哈利,”泽尔克斯说,“你现在需要去拿记忆,去看真相。然后你需要回到城堡,面对伏地魔。你知道你必须做什么。”
哈利看著他。
泽尔克斯的眼睛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疲惫,悲伤,决心,还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
“你会死吗”哈利突然问。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温和的、教授式的微笑。
“不会,”他说,“有人不让我死。”
他没有看斯內普,但斯內普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收紧。
哈利站起来,他握著那个瓶子,看著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两个浑身是血的人,相互搀扶著站在尖叫棚屋的废墟中,窗外战场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走吧,”泽尔克斯轻声说,“去做你该做的事。”
哈利点头,转身,和罗恩、赫敏一起衝出门外。
脚步声远去。
尖叫棚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隱隱的爆炸声。
泽尔克斯的身体晃了晃,斯內普立刻扶住他。
“你还能走吗”
泽尔克斯看著他,冰蓝色眼睛里有一丝罕见的、孩子气的狡黠。
“你背我”
斯內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扶住泽尔克斯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闭嘴。”
泽尔克斯轻轻笑了,笑声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咳嗽,又带出几缕血丝。
斯內普的手立刻按在他胸口,治癒魔法的光芒亮起——微弱,但稳定。
“够了,”泽尔克斯按住他的手,“你自己还没恢復。”
“你也知道我没恢復。”斯內普的声音冷得像地窖的墙壁。
泽尔克斯看著他,嘴角慢慢上扬。
“所以我们是两个没恢復的人,相互扶著走出这个该死的地方”
斯內普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地扶住泽尔克斯,带著他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门外的风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子。
但泽尔克斯感到斯內普的体温,透过湿透的长袍传来,像黑暗中唯一不会熄灭的火。
“西弗勒斯,”他轻声说。
“什么”
“战后,”泽尔克斯说,声音被风吹散,“那间小屋。我们一起。”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著泽尔克斯,一步一步走进风雪,走向远处还在燃烧的战场。
走了几步,他开口:
“想吃你做的饭了。”
泽尔克斯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没有咳嗽,只有纯粹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行,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
“好。”
风雪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在他们身后,尖叫棚屋在风中吱呀作响,像一个终於讲完所有故事、可以安心散架的旧物。
木板上,两滩血——斯內普的和泽尔克斯的——在地板上缓缓交匯,融合成一片湖泊,又像是玫瑰一样的鲜红,一样的绽放著。
枯骨生花。
…
……
远处,霍格沃茨还笼罩在战爭当中。
而黎明,即將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