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他就是棋子。
事成之后,他唯一的用处,就是死。
“施主。”
玄奘站起身,说道:“贫僧今日来,不是求你翻案,只是想问你一句——”
“你贪那点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赵捕头瘫软在地,说不出话。
玄奘转身,走向门外。
“悟空,把他交给县太爷。
那县太爷若还有一丝良心,该知道怎么判。”
孙悟空化身拎起赵捕头,忽然问:“玄奘,那寇栋呢”
玄奘脚步一顿。
沉默良久。
“让他去他爹坟前跪著。
跪到他爹原谅他为止。”
“他爹死了,怎么原谅”
“死了,就跪给他自己看。”
玄奘没有回头,说道:“他杀的是他爹,也是他自己的人性。
跪不跪得回来,看他自己。”
第二天,县衙公堂。
县太爷坐立不安,手里攥著那封密信,额头上冷汗直冒。
赵捕头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堂外围满了百姓,议论纷纷。
孙悟空化身押著寇栋站在一旁,那小子抖得像筛糠。
县太爷终於一拍惊堂木:
“带、带人犯!”
玄奘师徒被押上堂。
县太爷看著玄奘,嘴唇哆嗦:“玄奘……你可有话说”
玄奘双手合十:“贫僧只有一问。”
“问。”
“大人若知道真相,敢不敢判”
县太爷愣住。
满堂寂静。
玄奘看著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怯懦。
“那寇栋杀父,赵捕头受贿,瑶池嫁祸,证据確凿。
大人若判,是为官之道。
若不判,是为私之欲。”
“大人怎么选”
县太爷握惊堂木的手,青筋毕露。
他终於一咬牙,猛拍惊堂木:
“来人!把赵捕头给我拿下!
把寇栋给我绑了!本官要……重审此案!”
堂外百姓欢呼雷动。
孙悟空化身咧嘴一笑。
猪八戒眼眶发热,小声嘟囔:“俺老猪还以为,这回要栽了……”
沙悟净轻轻点头:“师父,您又贏了。”
玄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著县衙上方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
明镜高悬。
可人心,才是真正的明镜。
铜台府事了。
临行前,县太爷亲自送出城门,连连作揖。
百姓夹道相送,感激涕零。
可玄奘脸上没有笑容。
他骑在白龙马上,沉默地看著前方。
孙悟空化身走在他身边,忽然问:“玄奘,你不高兴”
玄奘摇头。
“贫僧在想,那些被瑶池冒充取经队伍害死的人,那些被冤枉却没能翻案的人,他们怎么办”
猴子沉默。
“咱们贏了这一局,可瑶池还在。
她们还会继续派人冒充,继续败坏规矩之名。
铜台府之后,还有多少地方,会重演今日之事”
猪八戒挠头,说道:“师父,您想得太远了。
走一步看一步唄。”
玄奘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公心令牌,握在掌心。
令牌温热。
像是某个人的手,在轻轻拍他肩膀。
地府,酆都城。
判官合上生死簿,对酆都大帝稟报:
“大帝,玄奘在铜台府,以一人之力,破了瑶池的嫁祸局。
他没有用武力,没有杀人,只是当堂一问,就让县官翻案。”
酆都大帝沉吟,问道:“那一问,问的是什么”
“他问:大人若知道真相,敢不敢判”
酆都大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敢不敢判。
这一问,问的是人心,也是规矩。”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地府所有轮迴通道,为信奉规矩之道的魂魄,优先安排投胎。”
天庭凌霄殿,玉帝看完千里眼顺风耳的回报,微微頷首。
“玄奘此人,已非吴下阿蒙。”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道:“陛下,咱们要不要……主动示好”
玉帝摇头。
“不急。等他再走几步。”
“陛下是在等什么”
玉帝看著远方,目光深邃。
“朕在等,他和陈江见面那一天。
因为朕知道,陈江那小子没死。”
长安太极宫,李世民放下密报,对房玄龄道:
“玄奘这一问,可比打一场胜仗还厉害。”
房玄龄不解,问道:“陛下何意”
“他让那县官自己选。”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说道:“选了,就是自己承担后果。
这样的规矩,才是真正能落地的规矩。
不是强压,是让人心服。”
“传旨:长安城立一座公心亭,供奉玄奘长生牌位。
让天下官员都看看,什么叫敢不敢判。”
瑶池深处,王母砸碎了第四只玉盏。
“废物!一群废物!”
断臂玄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母看著她,眼中杀机隱现:“你还有脸回来”
玄女磕头如捣蒜:“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那玄奘不知从哪学来的手段,他……”
“他什么”
“他手里那枚令牌……有陈江的气息!
陈江虽死,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帮玄奘!”
王母眯起眼。
陈江。
死了都不安分。
“传令下去,暂停一切针对取经队伍的行动。”
她冷声道:“让他们再走一段。”
玄女闻言一怔,说道:“娘娘”
“等他们离灵山再近一点,等如来那老东西不得不表態的时候,再动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
“玄奘,陈江……你们以为,规矩能救世”
“本宫会让你们看看,这世道,从来都是强者定规矩。”
魔渊深处,
紧那罗看完水镜中,玄奘当堂一问的画面,久久不语。
阿羞的桃花,在他掌心,早已枯萎。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桃花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度。
“阿羞。”
他轻声问:“如果当年那国王,也有人问他敢不敢判……他会判吗”
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不会。
那国王不会判。
因为判了,就要认错,认错,就要承担后果。
所以那国王选择杀人,选择掩埋真相,选择让阿羞白死。
可玄奘今日,让那县官判了。
判了,就有人能活。
他忽然站起身,走出殿外。
百万魔眾齐齐跪倒。
紧那罗看著他们,淡淡道:
“从今日起,魔渊不收任何参与过冒充取经队伍勾当的人。
谁敢接瑶池的活儿,杀无赦。”
魔眾惊愕,却不敢问。
紧那罗转身,回到殿中。
他看著那捲写满阿羞故事的纸,轻轻抚摸。
“阿羞,两年零三个月后,我去归墟。”
“去替你看看,那条不一样的路。”
五行山法界中,陈江放下水镜。
陈翠儿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江哥哥,玄奘又过关了。”
陈江点头。
“他过关的方式,和我当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当年是打过去,他是问过去。”
陈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说道:“他用的是人心,不是拳头。”
孙悟空本尊从外进来,沉声道:“破小孩,归墟坐標確定了。
隨时可以出发。”
陈江站起身,走到那柄古剑前。
剑已出鞘九分。
剑身震颤,鸣响不止。
他握住剑柄。
这一次,没有犹豫。
“噌——!”
古剑完全出鞘。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涟漪,从剑身盪开,瞬间扩散至整个法界,又瞬间收回。
那涟漪过处,法界中的一切规则,都轻轻一颤。
仿佛在行礼。
仿佛在臣服。
“走吧。”陈江轻声道。
陈翠儿走到他身边。
孙悟空本尊扛起金箍棒。
三人站在一起,看著水镜中渐行渐远的取经队伍。
玄奘骑著白龙马,肩头蹲著一只白鼠,身后跟著三徒,正往西行。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有人正在道別。
“师父,”
陈江轻声开口,道:“你先走。等我回来。”
“到时候,咱们师徒,再喝一场。”
他转身,走向法界出口。
身后,古剑归鞘,鸣响渐息。
法界重归寂静。
只余一枚公心令牌的投影,悬浮在半空,微微发光。
那是他留给玄奘的,最后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