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台府地灵县,取经队伍踏入这座县城时,已是黄昏。
县城不大,比沿途许多地方显得富庶。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炊烟裊裊,一片祥和。
“师父,这地方不错。”
猪八戒吸了吸鼻子,说道:“有肉香!”
沙悟净无奈摇头,道:“二师兄,出家人……”
“出家人怎么了闻闻又不犯戒。”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扫视一圈,微微皱眉:“师父,这城里有血腥气。
很淡,但……是新鲜的。”
玄奘闻言,心中一凛,说道:“可看得出在哪”
“东南方向。”
猴子指向城中一座高门大院,说道:“那户人家,气派得很,应该是有钱人。
血腥气就从那院子里飘出来的。”
玄奘沉吟片刻,认真说道:“先去化缘,顺便看看情况。”
师徒四人走向那户人家。
门楣上掛著匾额:寇府。
门口站著两个家丁,见他们是僧人,倒也没驱赶,反而客气道:“几位长老是过路掛单的
我家老爷乐善好施,最喜接待僧道。
请稍候,小人去通报。”
不多时,
一个锦衣老者迎了出来,满脸堆笑,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几位长老快请进!”
此人便是寇员外,名寇洪,年过六旬,膝下一子,家財万贯,广结善缘。
玄奘见状,合十行礼,道:“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
途经贵地,叨扰了。”
“哎呀!大唐圣僧!”
寇员外眼睛放光,说道:“久闻大名!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快请入內,老夫要好好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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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心中那丝不安,被这份热情暂时压下。
寇府確实富庶。
宴席丰盛,虽是素斋,却做得精致可口。
寇员外殷勤劝食,言语间对佛法推崇备至。
席间,寇员外的儿子寇栋作陪,二十出头,眉宇间却有些阴鬱,话不多,只偶尔打量玄奘师徒,眼神闪烁。
玄奘暗暗记在心里。
宴罢,寇员外安排上房歇息。
临睡前,孙悟空化身悄声道:“玄奘,那老头儿倒是个好人,可他儿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眼神不正。”
孙悟空认真道:“看咱们时,带著算计。”
玄奘闻言点头,吩咐道:“多加小心。”
夜渐深,寇府陷入沉寂。
子时三刻,院墙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孙悟空化身猛地睁眼,翻身跃上房顶。
只见数十道黑影翻墙而入,手持刀枪,直扑正房!
“有强盗!”孙悟空大喝一声,金箍棒横扫而出!
猪八戒、沙悟净也惊醒,抓起兵器冲了出去!
那些强盗似乎早有准备,並不恋战,虚晃几招便四散而逃。
待师徒三人追出门外,只剩一地狼藉。
玄奘披衣而出,正要询问,忽然听见正房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爷!老爷!您醒醒啊——!”
寇员外倒在血泊中,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气息全无。
玄奘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半个时辰后,县衙的差役蜂拥而至。
领头的捕头姓赵,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扫了一眼现场,冷笑一声,道:“来人,把这一伙行凶的和尚给我拿下!”
猪八戒见状怒道:“放屁!
我们是来化缘的,强盗来时还帮你们赶人,怎么成凶手了”
“帮我们赶人”
赵捕头指著地上的血跡,说道:“那这寇员外怎么死的
你们赶走了强盗,他怎么反而死了”
沙悟净见状,一步向前,沉声道:“定是强盗趁乱杀人嫁祸!”
“嫁祸”
赵捕头皮笑肉不笑,道:“证据呢”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一扫,忽然发现寇员外伤口旁,有一块碎布,正是从他袈裟上撕下来的!
他心中一沉:这是什么时候被扯下的
他竟毫无察觉!
那碎布,此刻正被赵捕头捡起,举在手中:
“这布,可是你们和尚的袈裟”
玄奘低头一看,自己袈裟下摆,果然缺了一角。
他闭上眼。
好一个连环局。
玄奘师徒被押入大牢。
牢房阴暗潮湿,鼠蚁横行。
猪八戒气得直撞墙,道:“他娘的!
俺老猪取经这么多年,头一回被当成杀人犯!”
沙悟净眉头紧锁,沉默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孙悟空化身盘腿坐在稻草上,火眼金睛闪烁不定,正在推算什么。
玄奘靠著墙壁,闭目不语。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悟空。”
“在。”
“你觉得,是谁布的局”
孙悟空睁开眼:“玄奘心里有数。”
玄奘点头:“瑶池。
只有她们,才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
“那咱们怎么破”
玄奘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看著牢房顶那扇小小的气窗。
月光从气窗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贫僧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陈施主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孙悟空化身沉默。
玄奘沉默一会,继续道:“他不会急著证明自己清白。
他会先想,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方想做什么”
“败坏规矩之道的名声。”
玄奘轻声道:“让世人以为,信规矩的人,也会杀人越货。
让那些想支持规矩之道的人,心生犹豫。”
他顿了顿:
“这不是衝著我们来的,是衝著规矩之道来的。”
孙悟空化身眼睛一亮:“玄奘,您是说……”
“悟空,你能出去吗”
孙悟空咧嘴一笑,说道:“这破牢,还关不住俺老孙。”
“那你去查。”
玄奘看著他,说道:“查那些强盗是什么人,受谁指使,现在何处。
查那赵捕头收了谁的钱,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记住,不要杀人。
要证据。
必要是不要手下留情。”
孙悟空化身点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无踪。
天亮时分,孙悟空化身回来了。
他面色凝重,带回的消息让人心惊。
“玄奘,查清楚了。
那伙强盗,是瑶池新招揽的一批人,专门冒充取经队伍行恶。
他们扮成和尚模样,沿路劫掠杀人,然后把脏水泼到咱们头上。
这铜台府,已经是第三起了。”
“赵捕头收了瑶池的贿赂,那碎布,也是他们提前从师父袈裟上扯下的。
至於寇员外……”
他顿了顿:“那老头儿,是被他儿子害的。”
玄奘一怔:“寇栋”
“对。”
孙悟空点头,说道:“那小子欠了一屁股赌债,早就盯上他爹的家產。
瑶池的人找到他,说可以帮他得手,条件是事成之后,把罪名推到咱们头上。”
“昨夜那些强盗衝进去时,寇栋亲手杀了他爹,然后从师父袈裟上扯下那块布,扔在尸体旁。
那赵捕头,就是来收尾的。”
牢房里,一片死寂。
猪八戒破口大骂,道:“这畜生!亲爹都杀!”
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平静说道:“师父,咱们现在怎么办”
玄奘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牢门前。
“悟空,你能带贫僧去见那赵捕头吗”
孙悟空闻言一怔,问道:“玄奘,您要越狱”
“不是越狱。”
玄奘摇头,说道:“是去当面问问他,收那点钱,够不够买他一辈子良心不安。”
孙悟空化身看著他,忽然笑了。
“玄奘,您越来越像陈江了。”
“不。”
玄奘轻声道:“贫僧只是越来越像自己了。”
当夜,县衙后堂。
赵捕头正搂著小妾喝酒,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灯烛全灭。
他正要叫喊,一只毛茸茸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別叫。”
孙悟空化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说道:“俺老孙不杀你,有人要问你几句话。”
烛火重新燃起。
赵捕头看见玄奘站在面前,身穿囚衣,神色平静,目光如古井无波。
“你、你们……”赵捕头哆嗦著,“你们敢越狱!”
玄奘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公心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无光无华,却让赵捕头莫名心悸。
“施主。”
玄奘开口,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捕头摇头。
“这是一位故人留下的规矩。
规矩里有一条:收受贿赂,顛倒黑白,按律当斩。”
赵捕头脸色惨白,道:“你、你敢杀我
我是朝廷命官!”
玄奘看著他,目光悲悯。
“贫僧不杀你。
杀你,脏了贫僧的手。”
“贫僧只是来告诉你,那个指使你陷害贫僧的人,已经把你卖了。”
他示意孙悟空化身。
猴子从怀中掏出一捲纸,扔在赵捕头面前。
那是一封密信,瑶池使者写给赵捕头的信,上面明明白白写著,事成之后,送他去南赡部洲享福。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此人已无用,事后灭口。”
赵捕头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不、不可能……”
“你自己看看,那笔跡,你认不认识”
赵捕头当然认识。
那是那个自称王仙姑的女人,给他的信。
他亲手接过,亲手收好。
可她为什么要写灭口的话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