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疫病横行，什么军心涣散，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一场专门为他们北狄大军量身定做的，逼真到毫无破绽的惊天大戏！
那个年轻的大乾太子，不仅在第一时间就看穿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更是举重若轻地化解了危机。
他甚至没有急著报復，而是冷静地利用这个计谋，反过来將计就计，不动声色地挖下了一个更大、更深、足以埋葬整个北狄主力大军的死亡坟墓！
自己还在为那点小聪明而沾沾自喜，却不知对方早已站在九天之上，如同看著螻蚁般，冷漠地注视著自己一步步地將整个北狄的未来，都带进了这片万劫不復的深渊。
这种被人在智谋上彻底碾压，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一万倍！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从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的格日勒，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炼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悲哀。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位如妖似魔的大乾太子，再一次用事实证明了，任何试图用常规思维去揣度他的人，最终都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周围的部落首领们，则经歷了一场从狂热到呆滯，再到恐慌的剧烈转变。
刚才还嗷嗷叫著要用李逸的头骨当酒碗的阿古拉，此刻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前方，那双牛眼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其他首领也都是脸色煞白，身体僵硬，一些人开始骚动不安，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匯聚到了一处——那个同样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柳承宗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不再有之前的信赖与倚重，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前军的溃败，如同一场迅猛的瘟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方的中军和后军蔓延。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人被火海吞噬，紧隨其后的上万人则被堵在了火墙之前，成了城头箭雨的活靶子。
死亡的恐惧让这些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丟下武器，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
然而，后方的部队在將领的催促下，依旧在向前拥挤。
想逃的逃不掉，想进的进不去。
整个北狄大军的阵型，在这进与退的巨大矛盾力撕扯之下，被彻底打乱了。
人撞人，马踏马，无数士兵不是死在敌人的箭下，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践踏之中。
哭喊声、咒骂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让这片战场彻底沦为了一场毫无秩序的屠杀。
呼延烈虽然暴怒欲狂，但他身为草原数十年的梟雄，並未被愤怒完全吞噬理智。
他猩红的双眼扫过战场，立刻就判断出，大势已去！
再不撤退，他带来的这二十万大军，今夜將全军覆没於此！
他那双嗜血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身旁抖如筛糠的柳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