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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刘承宗再献毒计(2 / 2)

他紧握双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酝酿著狂暴的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这口气,老子自然也是忍不下的!”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北狄的三万儿郎,就这么白死了我呼延烈的脸,就这么被一个黄口小儿踩在地上”

一旁的格日勒知道此时大王已经盛怒,任何劝諫都无异於火上浇油,但他看著那些同样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部落首领,出於对整个族群未来的担忧,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大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李逸心思縝密,谋定后动,龙门隘更是防守坚固,固若金汤。我们若是倾尽全国之力强攻,或许能攻下,可万一……万一再败一次,我北狄,可就真的要从这片草原上消失了!”

“消失”呼延烈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他猛地站起,走到格日勒面前,俯视著他,“我北狄的勇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我们是草原的狼,不是待宰的羊!就算是死,也要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帐內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得出,呼延烈已经被怒火和羞辱彻底冲昏了头脑,可谁也不敢拿自己部落的未来,去赌这一口气。

强攻龙门隘,无异於以卵击石,这个道理谁都懂。

就在这剑拔弩张,进退两难的时刻,一直缩在角落里,几乎被人遗忘的柳承宗,悄无声息地向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

“大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嘶哑,却像一滴冰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阿古拉等几位部落首领立刻向他投去鄙夷和厌恶的目光。

就是这个汉人!

如果不是他出的餿主意,三万勇士怎么会惨死在龙门关!

如果不是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大王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发动南征!

现在,他还敢站出来说话

呼延烈缓缓转头,看著这个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的谋士,眼神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想说什么”

柳承宗仿佛没有看到周围那些能杀人的目光,他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语气平静得可怕:“大王,强行攻城,以我北狄勇士之血肉,去填那座钢铁雄关,是为不智。那李逸既然设下了口袋,等著我们去钻,我们又何必用我们最宝贵的勇士,去成全他的计谋”

“哼!说得轻巧!”阿古拉忍不住开口讥讽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夹著尾巴逃回草原深处,任由那些汉人在背后嘲笑我们是胆小鬼吗”

柳承宗缓缓直起身子,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诡异笑容。

“阿古拉首领,杀人,何必一定要用刀呢”

他走到王帐中央悬掛的巨大羊皮地图前,那上面详细地描绘著龙门隘周边的地形。他的手指,並没有指向那座坚固得如同怪兽的龙门隘,而是轻轻地划过隘口旁,一条在地图上蜿蜒流淌的蓝色线条。

“此河名为『龙鬚河』,乃是龙门隘及周边所有军民唯一的饮水来源。上游源头,藏於深山之中,守备必然鬆懈。”

帐內眾人闻言皆是一愣,包括呼延烈在內,都不知道他此举的用意。

柳承宗的笑容变得愈发阴狠,他环视眾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著丝丝冰冷的凉意:“我们不必攻城,不必再让我北狄任何一位勇士,去与那悍不畏死的秦家军正面廝杀。我们只需派一队最精锐的斥候,绕道潜入上游,將这毒粉,尽数倒入这龙鬚河的源头。”

他拿出一包东西,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病態的狂热光芒。

“这是断肠草,磨成粉末后,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人畜饮之,初时並无任何异状,半日之后,毒性发作,便会腹痛如绞,五臟六腑如同被万蚁噬咬,最终活活痛死。此毒,三日之內,神仙难救!”

“我们只需静静地在关外等待。不出三日,龙门隘內,人畜不存!那三十万大军,要么在无尽的痛苦中渴死,要么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毒死,要么……打开城门,跪地投降!”

“届时,那座坚不可摧的雄关,將不攻自破,成为一座死城!而那个自以为是的李逸和那个老不死的秦烈,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大王宰割!我们可以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我们三万勇士的在天之灵!”

此计一出,整个王帐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在推崇勇士之间光明正大对决的草原上,是闻所未闻,也是最被人不齿的行为。

这已经不是战爭,而是毫无底线的屠杀。

这会让所有草原的子孙后代,都背上骂名!

“你……你这汉人,好歹毒的心肠!”阿古拉指著柳承宗,声音都有些发颤,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惧。

他寧愿战死沙场,也不愿用这种方式去获取胜利。

“兵不厌诈。”柳承宗冷冷地回敬道,他挺直了腰杆,仿佛找回了所有的自信,“难道眼睁睁看著我们的三万勇士白白惨死,就是勇士所为了吗大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歷史,只会由胜利者来书写!当您踏平中原,君临天下之时,谁还敢议论您今天用的是什么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主位上的呼延烈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终裁决。

呼延烈沉默著,他死死地盯著地图上那条代表著生命源泉的蓝色河流,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他內心深处,一个代表著草原传统的骄傲声音,和一个充满了復仇欲望的恶魔声音,正在进行著疯狂地撕扯。

他仿佛能看到,龙门隘內,无数士兵因为饮下毒水而痛苦倒地,哀嚎遍野;他仿佛能看到,李逸和秦烈跪在他面前,绝望地乞求;他也仿佛能看到,自己的祖先在天上,用失望的眼神看著他这个背弃了草原荣耀的不孝子孙。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柳承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犹豫和挣扎,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被仇恨彻底吞噬的疯狂光芒。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呼延烈走到柳承宗面前,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柳承宗瘦削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我会派我最精锐的『狼卫』协助你。他们是草原上最顶尖的猎手,最无声的刺客。我把他们交给你。”

他凑到柳承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意。

“你若再失手……”

呼延烈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要將人生吞活剥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承宗心中一凛,这怕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臣,必不辜负大王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