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办案区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侯亮平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桌上堆满了关於汉东油气集团和刘新建案的卷宗,但他已经盯著这些文件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一页都没有翻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会议室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阴鬱。
这已经是刘新建被控制的第十天了。
十天来,侯亮平用尽了所有办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威逼利诱,甚至找了刘新建在部队时的老战友来劝他。但刘新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除了承认自己贪污、包养情妇之外,对赵瑞龙、对赵家,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更让侯亮平焦躁的是,纪委內部的气氛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刚接手这个案子时,田国富对他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第四监察室的同事们也都干劲十足,觉得这是个能立功的大案子。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田国富虽然没说什么,但侯亮平能感觉到,这位省纪委书记对他的態度冷淡了许多。以前每天都会来问进展,现在三天都不见一次面。匯报工作时,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第四监察室內部也开始出现杂音。
“侯主任,刘新建这案子……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咱们查了这么久,就查出个贪污和包养情妇,跟赵家一点关係都没有。这样下去,会不会……”
“外面现在都传疯了,说咱们纪委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敢动真格的。”
这些话虽然没当面说,但侯亮平能听到,能感觉到。
更让他愤怒的是,田国富居然又派了两个小组,同时跟进刘新建的案子。美其名曰“加快进度”、“多线突破”,但实际上,分明就是在分散他的权力,削弱他的影响力。
侯亮平知道,这是沙瑞金的意思。
自从那场关於“侯亮平是在帮赵家扫尾”的议论传开后,沙瑞金对他的態度就变了。虽然没有公开批评,没有暂停他的工作,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疏远和戒备,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前两天他去沙瑞金办公室匯报工作,沙瑞金甚至没让他坐下,只是站在办公桌前,匆匆听完匯报,说了句“知道了”,就让他离开。
那种冷淡,那种敷衍,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侯亮平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查案,抓了刘新建,固定了证据,眼看就要撬开赵家的口子,现在却被人说成是“帮赵家扫尾”凭什么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可以在背后指手画脚,而他却要承受所有的压力和质疑
他想不通,也不甘心。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侯亮平终於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钟小艾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小艾,是我。”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沙哑。
“亮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钟小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