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长办公室的门紧闭著。
菸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菸蒂,像是无数条死去的虫子。
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尼古丁味道,却压不住那股发霉般的阴鬱。
副院长坐在真皮老板椅上,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就在半小时前,李老的那一跪像是当眾扒光了他的衣服。
那一跪,跪碎了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尊严。
也跪碎了他在全院医生面前一言九鼎的权威。
如果不做点什么,明天全院的护士都会在背地里笑话他有眼无珠。
“神之手……哼,什么狗屁神之手。”
副院长狠狠地把手里还燃著的半截菸头按在桌面上。
火星滋滋作响,烫黑了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
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外国女人付出代价。
既然医术上比不过,那就换个玩法。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熟烂於心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
他脸上的阴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大义凛然的正直。
声音沉稳,透著一股大义灭亲的决绝。
“喂,是卫生局稽查科吗我是市一院的副院长,我有紧急情况要实名举报。”
“我院重症监护室,目前有一名不明身份的外籍人员,正在进行非法行医活动。”
“对,情况非常严重。”
“她不仅没有在我院备案,更没有出示任何国內认可的行医资格证。”
“更恶劣的是,她私自切断了病人的监护设备,並给病人注射不明成分的管制精神类药物。”
说到这里,副院长顿了顿,语气变得痛心疾首。
“虽然病人有特殊的军方背景,但我作为一名医生,必须对生命负责。”
“我认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身份特殊就纵容非法行医。”
“好,好的,我会在办公室等你们,请务必从快处理。”
掛断电话。
副院长靠回椅背,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医术高有什么用
在柏林进修过又怎么样
这里是体制內。
是讲流程、讲规矩、讲证件的地方。
只要没有那一纸红章盖印的执业资格证,哪怕你是华佗在世,你也是个非法行医的骗子。
这就是游戏规则。
而他是规则的制定者和执行者。
病房里。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窗帘的缝隙像利剑一样插在地板上。
光线照不暖王建军眼底的阴霾。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
那条裹著厚厚纱布的左臂被支架固定在胸前。
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米香四溢,却勾不起他半点食慾。
艾莉尔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不锈钢勺子。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凉,直到温度適宜。
“张嘴。”
她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王建军偏过头,避开了那个勺子。
那是他最后的倔强。
“我自己来。”
声音很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艾莉尔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没坚持。
把勺子塞进了他那只还算能动的右手。
王建军握住勺子。
冰冷的不锈钢触感,让他想起了扳机,想起了军刀。
那只手,曾经在一千米外稳稳扣动扳机,连呼吸都能控制得纹丝不动。
可此刻,这只手却在微微颤抖。
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肌肉无力,也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感。
他咬紧牙关,试图去舀那碗粥。
好不容易舀起半勺金黄的米粥。
就在送进嘴里的那一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啪嗒。”
勺子掉回了碗里。
滚烫的米粥溅了出来,洒在了洁白的被单上。
王建军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只手,又看了看胸前那条左臂。
眼神里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自我厌弃。
曾经叱吒风云、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王,现在却连个勺子都拿不稳。
“我不光左手动不了,右手也是个废物。”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灰烬,透著令人心碎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