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瞬间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浓烈的甜腥味瀰漫开来,直往人鼻孔里钻,呛得人胃里翻腾。
小刘还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每一次抽搐都会带出一大口黑红色的呕吐物。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已经充血变成了赤红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声。
“这……这是什么病!”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是有传染性的,尤其是在这种封闭、压抑、刚经歷过生死边缘的环境里。
“他中毒了还是……瘟疫!”
一个中年妇女尖叫著往后缩,哪怕那个人是她平日里熟悉的工友。
“拉曼拉。”
艾莉尔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防空洞里炸响。
她迅速从急救箱里掏出口罩戴上,又扔给身边的老工程师几个。
“戴上!所有人用布捂住口鼻!快!”
“拉曼拉出血热。”
艾莉尔蓝眸骤缩,神情比面对枪口时更为严峻。
“致死率百分之九十。”
“极度高传染性,通过体液、血液传播。”
这几个字,把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了。
原本还围在四周想要帮忙的工人们,像是触电一样疯狂后退。
甚至有人撞翻了旁边的水桶,“哐当”一声巨响,惊得人心惊肉跳。
“把他扔出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
那个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却透著股绝情的狠戾。
“这病会死人的!大家都会死!”
“把他扔出去!不能让他害了我们!”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乾柴的火星。
求生欲瞬间烧红了眾人的眼,恐惧催生出最原始的暴戾。
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红著眼,抄起旁边的钢管和木棍,就要衝向还在地上抽搐的小刘。
“別……別扔我……”
小刘在神志不清中,还在本能地求救。
他伸出那只沾满黑血的手,想要去抓最近的一只裤脚。
“滚开!!”
那个被抓的工人嚇得魂飞魄散,抬脚就要踹向小刘的头。
死亡面前,所有的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恶念。
“住手!!”
艾莉尔张开双臂,挡在了小刘身前。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这一群失去理智的男人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他是你们的同胞!是跟你们一起扛过枪、挡过子弹的兄弟!”
“你们现在把他扔出去,跟外面那些疯狗有什么区別!”
“你也想死吗!洋婆子让开!”
领头的工人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
他的眼睛里只有恐惧,那是对看不见的死神的恐惧。
“把他弄走!不然我们都得死!”
几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想要把艾莉尔强行推开。
艾莉尔死死护著身后的人,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手术刀。
“谁敢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场面即將失控。
就在那只大脚即將踹到艾莉尔身上的一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子弹打在眾人头顶的水泥横樑上,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那些疯狂的脸庞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慢慢转过头,看向防空洞深处的阴影。
王建军扶著墙,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缠著厚厚的绷带,刚做完清创手术的脸惨白如纸。
但他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54式手枪,稳得像是一座山。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是要把这防空洞里的空气都冻结。
“想造反”
他语调低沉,却透著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劲。
那几个原本还在叫囂的工人,腿一软,手里的钢管“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阎……阎王……”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