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扇沉重的铸造舱盖“哐当”一声合拢。
原本充斥著枪炮与嘶吼的战场喧囂,被硬生生切断了。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塌缩,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钢铁囚笼。
这里没有光。
只有仪錶盘上那些濒临短路的指示灯,跳动著令人心悸的暗红。
闷热。
像是蒸笼一样的闷热。
空气里混杂著高標號柴油燃烧后的废气味。
还有橡胶线路过载烧焦的刺鼻臭味。
更浓烈的,是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铁锈腥气——那是血,新鲜的、陈旧的、层层叠叠涂抹在钢铁上的血。
王建军顺著舱口滑落。
双脚触及那层满是油污的防滑钢板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刚才那一摔,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像是一把生锈的勺子,在他脑子里疯狂搅拌。
“呼……呼……”
就在他试图稳住重心的剎那。
一道黑影,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陡然从炮塔吊篮侧面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没有废话。
只有野兽般的喘息。
那是一名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装填手。
但他没死透。
此时的他满脸是血,左眼球因为刚才的剧烈震盪充血凸出,眼眶崩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手里没有枪。
在这种连转身都困难的狭窄铁罐头里,长枪是累赘。
他手里攥著一把巨大的、沉甸甸的、沾满了黑色机油的合金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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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用来维修履带的重型工具,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凶器。
“吼!!”
装填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
那是俄语,带著一股子同归於尽的疯狂。
“呼——!”
巨大的扳手撕裂了浑浊的空气,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狠狠砸了下来。
太快了。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王建军,这种攻击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现在,他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
反应神经还在,身体却已经跟不上脑子。
那慢了半拍的动作,在这个生与死的瞬间,就是绝路。
避无可避。
王建军只能本能地侧过头,將那个已经伤痕累累、皮肉翻卷的左肩,主动送了上去。
这是弃车保帅。
是用一条胳膊,换一条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响。
那把数斤重的实心钢扳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是他刚刚用订书钉简易缝合的伤口。
那是已经被子弹贯穿过一次的烂肉。
“呃啊——!!”
王建军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受伤的孤狼在咽下自己的血。
剧痛。
如果不曾亲歷,根本无法想像那种剧痛。
就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粗铁钎子,直接捅进了骨髓深处。
然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著那根铁钎子,在里面狠狠地搅动了两圈。
哪怕是受过最严酷抗拷打训练的王建军,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冷汗在一秒钟內爆发,瞬间湿透了破烂的作战服。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隨后涣散。
眼前的一切瞬间黑了下去,只剩下满天金星乱舞。
整个左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被从身体上生生切除了一样。
“去死吧!!黄皮猴子!!”
装填手狞笑著,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得逞后的快意。
他看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虚弱。
这就是那个让老板疯狗闻风丧胆的“阎王”
不过如此!
只要杀了这个人,那一千万美金的悬赏就是他的!
贪婪压倒了理智,装填手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扳手。
这一次,他对准的是王建军的太阳穴。
他要砸碎这个男人的脑袋,就像砸碎一个西瓜。
“死——!”
扳手再次落下。
但在那一瞬间。
原本眼神已经涣散的王建军,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红得嚇人,红得妖异。
但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比这几十吨钢铁还要冰冷、比西伯利亚寒风还要刺骨的杀意。
疼痛
对於普通人来说,疼痛是崩溃的理由,是求饶的藉口。
但对於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王建军来说。
那是清醒剂。
那是让他这台即將熄火的杀戮机器,重新注入高爆燃料的引信。
“该死的是你。”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死神的耳语。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那把一直藏在后腰的三棱军刺。
在装填手的手臂挥落的瞬间。
王建军没有躲。
他没有后退半步。
相反,他竟然迎著那把呼啸而下的扳手,猛地向前撞了上去。
用头。
用他那颗也是血肉做的头颅。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王建军的额头,狠狠撞在了装填手的鼻樑上。
这是只有疯子才敢用的打法。
这是以命搏命的野路子。
装填手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
鼻樑骨瞬间粉碎,酸涩的剧痛让他眼泪狂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动作出现了一秒钟的僵直。
这就够了。
对於顶尖的高手来说,这一秒,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王建军手中的三棱军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