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钢钉,缝合了那个致命的伤口。
“呼……”
王建军手里的订书机掉在地上。
他仰起头,后脑勺重重磕在墙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有些涣散。
但他没晕过去。
因为地牢里还有一百多个人在等著他。
因为外面还有那群没死绝的野狗。
安吉拉走了过来。
她看著这个男人。
就在几十分钟前,疯狗还用枪指著她的头,把她当成隨意丟弃的垃圾。
而现在,在这个满是尸体和血腥味的走廊里。
她在这个东方男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令人灵魂颤慄的强悍。
那不是野蛮。
那是钢铁般的意志。
“你……还好吗”
安吉拉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擦他额头上的汗。
王建军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
“別碰脏了你的手。”
他声音冷淡。
不是矫情,是单纯的陈述。
他现在就是一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怪物,满身都是戾气和脏污。
“给我一根烟。”
王建军看著那个还在抽泣的小伙子,目光落在他兜里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上。
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掏出烟,颤抖著抽出一根,递到王建军嘴边。
又掏出打火机,想要给他点上。
火苗跳动。
王建军却摆了摆手。
他夹住那根烟。
那是一根很廉价的烟,菸丝有些受潮,带著股苦涩的味道。
他的手指全是血。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烟纸。
但他没有点燃。
只是把烟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种菸草的味道。
那是人间的味道。
是稍微能压住这满屋子血腥气的味道。
“为什么不抽”
安吉拉看著他,不解地问。
王建军把烟別在耳朵后面。
那动作很轻,透著难得的温柔。
“答应过家里的女人,戒了。”
他淡淡地说道。
脑海里闪过艾莉尔那张生气的脸,闪过母亲那双担忧的眼。
在这生死的边缘。
这点承诺,是他和那个温暖世界的唯一联繫。
“轰隆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不同於之前的爆炸。
那是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碾压过大地的声响。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所有工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在这片战乱的土地上,这种声音代表著绝对的毁灭。
“坦克……”
那个小伙子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
“是t-72……他们把坦克开过来了……”
安吉拉的身体也开始发抖。
“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她看著王建军,想要从这个男人脸上找到哪怕半点否定的答案。
王建军扶著墙,慢慢站了起来。
那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疼得浑身冷汗直冒。
但他站直了。
像是一桿折断了却依然挺立的枪。
他重新拿起了那把带血的短刺。
目光透过那扇刚被堵死的铁门,看向外面的黑暗。
“怕吗”
他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声。
王建军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向死而生的狠劲。
“怕就对了。”
“我也怕。”
他摸了摸耳朵后面那根没抽的烟。
“但只要这根烟还没断。”
“老子就还能杀。”
“走。”
王建军转身,朝著地牢深处走去。
那个背影,摇摇晃晃,却又如山般沉重。
“去把大家都叫醒。”
“告诉他们。”
“真正的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