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是把这辈子的色彩都给吞噬了。
王建军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雪盲,以及耳膜里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脑髓的蜂鸣声。
他跪在地上。
膝盖下是黏稠的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剧痛在肾上腺素的潮水退去后,像是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著他的神经。
左肩那个贯穿伤,隨著每一次心跳,向外泵著血。
“解放军……同志……”
有人在喊他。
声音很远,带著哭腔,听起来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
几双手颤抖著伸过来,想要扶他,却又僵在半空。
那十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年轻工人,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救他们把自己变成血人的男人,手足无措。
他身上全是伤。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们怕一碰,他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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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我。”
王建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著一口沙砾。
他推开了那些手。
没有睁眼。
凭藉著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他的右手摸索著墙壁,一点点挪动著身体。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墙角。
他靠著墙,重重地坐了下去。
“呼……呼……”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抽搐,带出一股血腥味。
他用力眨了眨眼,那片刺目的白光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模糊且带重影的红色轮廓。
“去……封门。”
王建军没有时间去安抚他们的情绪。
他低垂著头,血顺著下巴滴在迷彩裤上。
“把那扇铁门锁死……搬东西……堵住……”
“快去!!”
最后这一声,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工人们如梦初醒。
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这个男人的绝对服从,让他们动了起来。
沉重的桌椅、尸体、甚至是花坛里的石头,被疯狂地堆积在铁门后。
王建军靠在墙角,颤抖著手,拉开了战术包的拉链。
里面只有最基础的急救用品。
没有麻药。
只有一瓶医用酒精,一把止血钳,和一个工用的手动订书机。
他咬著牙,拧开酒精瓶盖。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倒在了左肩那个还在冒血的血窟窿上。
“滋——”
那一瞬间。
王建军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但冷汗在一瞬间湿透了全身。
“你在干什么!”
一声惊呼从侧面的安全网传来。
是安吉拉。
那个金髮碧眼的女人,刚才从天台爬回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捂著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王建军没有理她。
他用那个还能动的右手,拿起了那个沉重的订书机。
对准了翻卷的伤口皮肉。
“帮个忙。”
他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工人。
那个小伙子正哭得满脸是泪,手里还攥著半截钢管。
“按住……我的肩膀。”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股说一不二的狠劲。
“別让我动。”
小伙子哆嗦著走过来,跪在王建军身边。
看著那个恐怖的伤口,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按住!!”
王建军低吼一声。
小伙子一咬牙,闭著眼,死死按住了王建军的肩膀。
“咔噠。”
订书机按下。
一枚冰冷的钢钉,生生钉进了皮肉里,將两侧的皮肤强行拉扯在一起。
王建军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小伙子感觉手下的肌肉硬得像铁块,却又在疯狂地颤抖。
“咔噠。”
第二下,血水顺著钢钉渗出来。
王建军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周围的工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这个男人,像是在修补一件破衣服一样,修补著自己的身体。
有人转过身去,捂著嘴痛哭失声。
有人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这是为了救他们啊。
这每一颗钉子,都是替他们挨的。
“咔噠。”
“咔噠。”
一共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