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那种浓稠的黑,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给压碎。
工厂的大门口,两座高耸的塔楼上,哨兵们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红色的应急灯光只能照亮门口不到十米的距离。
再往外,就是绝对的深渊。
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限。
那个传说中的“阎王”,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都会落下。
“嗡——”
就在这时。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突兀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柴油发动机特有的咆哮声。
沉闷,有力,透著那股让人心悸的粗獷劲儿。
塔楼上的哨兵猛地一激灵,手中的重机枪瞬间调转枪口。
“什么声音!哪来的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向那条唯一的公路。
只见在那个隘口的尽头。
一束昏黄且破碎的车灯光柱,摇摇晃晃地刺破了黑暗。
那是一辆悍马。
车身已经严重变形,引擎盖还在冒著黑烟。
它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或者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战士,歪歪扭扭地朝著工厂大门冲了过来。
“是悍马!是咱们的车!!”
塔楼上的哨兵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声音里透著那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是鬣狗小队!他们没死!!”
“那是队长的车!我看清了!那是队长的编號!!”
这个消息像是炸雷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死气沉沉的基地。
原本躲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的佣兵们,纷纷探出头来。
指挥室里。
疯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有人回来了!”
他对讲机里传来哨兵激动的声音:“是的老板!真的是他们!车上坐满了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肯定是咱们的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混蛋命大!”
疯狗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狂妄,瞬间又回到了脸上。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大笑起来。
“什么阎王!什么全灭!”
“都是那个杂种在虚张声势!”
“快!开门!!”
疯狗对著对讲机怒吼。
“让他们进来!我要亲手毙了那个敢嚇唬我的小队长!”
“嘎吱——”
沉重的钢铁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那是希望的大门。
也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那辆冒著黑烟的悍马车,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轰隆隆——”
它咆哮著,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径直衝向那个敞开的怀抱。
近了。
更近了。
塔楼上的哨兵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欢呼。
借著门口那昏暗的红色灯光,他终於看清了车里的景象。
车里確实坐满了人。
满满当当。
甚至连车顶上都趴著人。
但是……
哨兵脸上的笑纹瞬间僵死,整张脸如同刷了一层惨白的石灰。
一种比之前恐惧一百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些人……不动。
他们的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而剧烈晃动,但那种晃动,是死物的晃动。
没有任何生机。
“不……不对……”
哨兵想要尖叫,想要示警。
但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轰!!!”
悍马车一头撞在了门口用来防御的沙袋工事上。
巨大的惯性让车身猛地翘起,然后重重落下。
引擎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