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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逃亡2(2 / 2)

这里是黑皮的一个秘密据点,平时用来堆放些黑市交易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今夜却被救命的粮食堆满,空气中瀰漫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李天佑站在院中,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瞬间冰凉。

大量物品在短时间內从空间具现,对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他能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也有些发闷,但他咬著牙坚持著,多散出一袋粮食,就可能多一户人家熬过这个冬天。

最后一吨粮食,他没有笼统堆放,而是做了精细的分配,每个名字、每户人家的情况,都在他心里过了无数遍。

孙石头家分到一百斤玉米面。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原本是机械厂的技术工人,前年因为工伤,丟了工作,一家五口全靠妻子没日没夜地糊纸盒度日,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李天佑特意交代黑皮,把粮食直接送到孙家门口,不用敲门,悄悄放在门槛旁,然后敲三下门,立刻转身离开,別留下任何痕跡。

他想像著孙妻明天早上开门,看到这沉甸甸的麻袋时,惊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李算盘分到五十斤高粱米。这个落魄的老文化人,曾是前清的秀才,自尊心极强,寧愿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捡別人丟弃的白菜帮子、烂菜叶,也不肯开口向街坊邻居求助。

李天佑让六指把粮食装在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里,故意弄上些泥土和污渍,扔在李算盘常去捡菜的那个垃圾堆旁,麻袋上用左手写了张歪斜的字条:“垃圾堆捡的,赶紧拿走,別让人看见。”

他知道,只有这样,李算盘才会心安理得地收下。

赵老倔的八十斤红薯干,托蔡全无转交。蔡全无现在是区供销社的主任,有正当理由“处理仓库里的残次救济粮”。他会把这批红薯干混在供销社下发的救济粮里,亲自开车送到赵老倔在昌平农村的老房子里。

李天佑相信蔡全无的稳妥,绝不会暴露粮食的真正来源。

胡同里最困难的十二户人家,每户分到二十到三十斤不等,有孤寡老人,有孩子多、劳力少的家庭,还有常年臥病在床、失去劳动能力的住户。

这些粮食由黑皮手下最机灵、动作最快的人负责派送,在凌晨时分,趁著夜色最浓、家家户户都熟睡的时候,悄悄放在各家门口,脚步轻得像鬼魅,来无影去无踪,不会惊醒任何人。

最后剩下的三百斤,李天佑决定匿名捐给东城区福利院。

那里住著几十个孤儿和残疾老人,是最缺粮食的地方。黑皮亲自带人用两辆板车拉过去,板车上盖著厚厚的破草蓆,偽装成运煤渣的样子,避开了路上的巡逻队和行人。

到了福利院后门,按照约定敲了三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迅速把粮食卸在门口,然后赶著板车匆匆离开。

守夜的老大爷早上开门时,会看见堆成小山的麻袋,和麻袋上那张只写著“给孩子们和老人”的纸条,字跡工整,却没有落款。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天佑浑身脱力,瘫坐在堂屋的木椅子上,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他微微喘著气,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却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释然。

徐慧真端著一碗温热的红糖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来时,手抖得厉害,红糖水洒出来一些,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缩,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都......散出去了”徐慧真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他。

李天佑缓缓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再次点点头。他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甜意顺著喉咙滑下去,滋润著乾涸的喉咙,也带来一丝暖意。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照在院里的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这个夜晚,北京城至少有几十户人家会在天亮时发现奇蹟,门口突然出现的粮食,沉甸甸的,带著救命的温度。

这些粮食,能让他们多撑一个月,也许两个月,能让孩子们少饿几顿,能让生病的老人多喝几碗热粥。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些粮食从何而来。

就像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曾经开著四季鲜饭馆、为人仗义、经常接济街坊邻里的李天佑,今夜站在自家院子里,像做贼一样,把自己积攒多年的家底全部散尽。

然后,他將带著家人,像贼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他生活了十三年、留下了无数回忆、早已视作故土的城市。

徐慧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陪著他。她知道,丈夫心里不好受,这十三年的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这些粮食,是他对这座城市、对这里的人的最后告別,是他能留下的、最实在的念想。

堂屋里很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积雪滑落屋檐的“簌簌”声。月光透过窗欞,照在李天佑疲惫的脸上,也照在徐慧真温柔的眼眸里。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他们就要出发了。北京的这最后一夜,因为这场大雪,因为这一次散粮,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沉重。

但李天佑不后悔,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片土地留下了最后的温暖,也为自己十三年的北京生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带著温度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