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性子急,伸手就想拿,秦淮如轻轻挡住了他的手,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能隨便碰,也不能隨便喝。这不是普通的水,是药。”
“药”小宝歪著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小嘴巴微微张著,可爱又懵懂。
“对,是治饿病的药。”秦淮如的声音依旧温柔,像哄孩子睡觉一样,但眼神里的严肃却让孩子们不敢怠慢,“路上要是饿了,或者肚子疼了,妈妈或者爸爸会给你们喝。一次只能喝一小口,像这样......”
她示范著拧开壶盖,微微仰头,做了个喝的动作,其实嘴唇根本没碰到壶口,一滴都没喝进去。
她怕孩子们学样,真的偷偷喝,那炒麵虽然能充飢,但里面藏著的秘密,绝不能被泄露。
“记住了吗”她挨个看著每个孩子的眼睛,目光认真而坚定,“不能自己偷偷喝,也不能告诉別人我们有这个。这是咱们家最大的秘密,谁要是说了出去,谁就......谁就不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了。”
承平是姐姐,懂事最早,她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秦妈妈,我记住了,我不说,谁也不说。”
承安也跟著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盯著水壶,喉咙轻轻动了一下,他闻到了炒麵的香味,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小宝似懂非懂,看著姐姐和哥哥都点头,也跟著使劲点头,小手还紧紧攥住了衣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秦淮如把三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脸贴著他们瘦小的、略显单薄的肩膀,感受著他们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许久没有说话。
眼眶渐渐湿润了,她心里一阵酸楚: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地长大,却要跟著他们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路,还要学著保守这么沉重的秘密。
她知道,这些话对几个孩子来说太难懂了,他们或许並不明白“秘密”背后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这条路有多凶险。
但她必须说,必须让他们记住,任何一点疏忽,任何一句无心的话,都可能让整个家万劫不復。
“好孩子,”她轻轻拍著孩子们的后背,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守住这个秘密,就能平平安安地到达目的地,到时候,妈妈给你们买好多好吃的,让你们天天吃饱饭。”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应著,承平还安慰似的拍了拍秦淮如的后背。炕桌上的煤油灯微微跳动,映著孩子们稚嫩的脸庞,也映著秦淮如眼底的期盼与担忧。
这些藏著美金和炒麵的旧水壶,即將陪著他们踏上南迁之路,成为他们在险途中的生存底气。
等孩子们睡熟后,秦淮如把六个水壶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每个都没有破绽,然后把其中三个放进徐慧真的旧木箱里,另外三个留给自己和李天佑、小石头,藏在各自的行李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鬆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月光皎洁,不知道这条路,他们能不能顺利走完。
十一月五日,立冬。
北方的老规矩,立冬要吃饺子,说是“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这习俗在粮食紧缺的1960年,成了一种奢侈的念想,但徐慧真还是决定,让一家人吃顿饺子再分別,这或许是他们在这座四合院里,最后一次完整地团聚。
天刚蒙蒙亮,徐慧真就踩著晨霜出了门,直奔四季鲜饭馆。
她现在还是名义上的经理,虽然实权早就被街道派来的“革命骨干”架空,每天不过是在帐本上籤签字、应付应付检查,但后厨的老伙计们,还认她这个“徐姐”。
后厨里雾气腾腾,何雨柱正弓著腰切白菜,菜刀在案板上起落,“噠噠噠”的声响清脆利落。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围裙上沾著点点油星和白菜屑。
看见徐慧真推门进来,他手下的动作顿了顿,飞快地往门口瞥了两眼,確认没人跟进来,才放下菜刀,转身从碗柜最底层摸出一个油纸包。
那碗柜是老物件,樟木做的,底层积著厚厚的灰尘,显然是平时不怎么动的地方。
“徐姐,”何雨柱把油纸包往徐慧真手里塞,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空气听去,“半斤猪肉,肥瘦相间的,正好做馅。我昨天就跟库房说『这肉顏色不对,怕是要坏』,今天正好『处理』给你,没人敢多问。”
徐慧真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还带著冰窖的凉气,透过油纸,能摸到猪肉紧实的纹理。
她看著何雨柱,这个被院里人打趣叫“傻柱”的汉子,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里比谁都透亮。
他知道李家的难处,也隱隱知道李家另有打算,这一分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半斤猪肉,是他能拿出的、最实在的心意。
“柱子,”徐慧真的声音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两个字,“谢了。”
“谢啥呀。”何雨柱赶紧扭过头,重新拿起菜刀切白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像是在掩饰什么,“我就是个厨子,见不得好东西糟践。再说,你家承平承安还小,正长身子呢,该吃点荤的。”
徐慧真没再多说,把油纸包紧紧揣进怀里,那点凉气透过衣襟传到心口,却让她觉得暖烘烘的。
她转身出了饭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何雨柱沙哑著嗓子在后面喊:“慧真姐......”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