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房门终於打开。
林荒率先跨出门槛,神色已恢復如常。
依旧是那张冷淡的脸,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出卖了他的心情。
晴梔跟在他身后,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阳,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整个人都透著藏不住的愉悦。
两人刚踏出院中,便同时顿住脚步。
院中央,那架木质轮椅上,白衣少年安静地坐著。
他正看著他们。
或者说,正看著晴梔挽著林荒手臂的那只手。
见两人出来,他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恰到好处——温和,礼貌,甚至带著几分善意。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太和谐。
像一张画得极好的面具,偏偏眼睛没画对。
晴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株草,一把院子里的泥土。
然后,她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拉著林荒就朝院门走去。
“走,带你去看看我种的紫竹。”她仰头对林荒说,声音轻快,“那可都是我亲手照顾的,长得可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脚步不停。
轮椅上的少年,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著她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哪怕一息。
哪怕一眼。
他盯著两人,嘴角那抹笑,缓缓变得撕裂。
然而。
就在两人即將跨出院门的那一刻——
林荒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停下了脚步。
晴梔被他带得一顿,疑惑地抬头看他。
林荒没有看她,转头。
他的目光,越过院中丈许距离,落在了那个轮椅上的白衣少年身上。
准確地说,落在了那少年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神情上。
他看到了那让他厌恶的笑容与眼神。
林荒鬆开晴梔的手。
晴梔微微一怔:“林荒”
林荒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那白衣少年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只是很平常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轮椅上的少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荒会主动过来。
他看著那道白髮身影走近,心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迅速调整表情。
温和的笑容重新掛上嘴角。
他微微欠身,姿態得体:
“你好,我叫时——”
“砰——!!!”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荒走到他身边,没有任何预兆,抬起就是一脚!
那一脚又快又狠,直接踹在轮椅侧面!
“轰——!!!”
轮椅连同上面的人,如同被巨力拋飞的石块,横飞出去!
狠狠撞在正房旁的那座青石桌案上!
“咔嚓——!”
石桌拦腰断裂!
碎石飞溅!
烟尘瀰漫!
白衣少年的身体在碎石堆里翻滚了两圈,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
他挣扎著撑起身体,大口大口地咳血。
那架轮椅,早已四分五裂,碎木散落一地。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那道站在原地的白髮身影。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那副温和有礼的面具,在这一脚之下,彻底粉碎。
露出的,是一张沾满血污却狠厉如狼的脸。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血沫。
林荒转过身。
他没有再看那少年一眼。
只是背对著他,留下一句话。
声音不大。
却凛冽异常。
“再用那种眼神盯著晴梔——”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