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挽著林荒的手臂,脚步轻快。
穿过紫竹林,沿著那条她走过千百遍的青石小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座小院便映入眼帘。
紫竹为篱,碧浮木为骨,院落不大,却与周遭山色浑然一体。
檐下掛著一串风铃,材质非金非玉,倒像是什么灵植的果实风乾后串成,山风过时,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林荒驻足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一弯。
不知为何,从方院长到这位厉前辈。
但凡上了些年纪的强者,似乎都偏爱在僻静处弄这么一座小院。
也不知是真喜欢这份清幽,还是藉此磨炼心境。
晴梔见他看著院子出神,也不催促,反而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左边那两间是我的屋子,一间住,一间修炼製药。”
她抬手指了指右侧的两间厢房:
“那边是给病人住的。老师偶尔会出手救人,但不多,得看她心情。”
她又指向正中三间带廊的正房,压低了些声音:
“老师住那儿。平常没什么事,我也不敢隨便打扰。”
林荒点头。
两人走到正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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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梔鬆开林荒的手臂,理了理衣襟和鬢髮,站得端端正正。
然后,她躬身一礼,声音恭敬:
“老师,弟子携林荒拜见。”
林荒隨她一同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屋內静了一息。
隨即,一道慵懒的女声传出,不紧不慢:
“进来吧。”
晴梔应声,轻轻推开竹门,拉著林荒跨过门槛。
屋內景象,与林荒预想中的“世外高人清修之所”颇为不同。
没有蒲团,没有香炉,更没有那些故作风雅的简陋陈设。
反而——
温馨得有些意外。
窗欞上垂著淡青色的纱幔,质地柔软,在山风中轻轻拂动。
桌椅是紫檀木的,雕刻精细,却不显厚重。
几案上摆著一只白瓷瓶,插著三两枝不知名的淡紫色野花,还带著晨露。
墙角甚至放著一架小巧的梳妆檯,台上铜镜莹亮,旁边搁著几盒脂粉。
色彩明媚,布置精巧,处处透著居住者的用心。
与“隱居”“清修”四字,简直毫无关係。
林荒的目光在屋內扫过,最后落在窗台与墙边的十几盆灵植上。
他微微一怔。
霜星清晨。
他一眼便认出了最靠近窗台那株。
叶片狭长如剑,霜白色脉络如星轨密布,顶端含著一粒米粒大小的花苞,正泛著极淡的莹蓝光泽。
这是东荒林特產。
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
且开花结果只在那一个时辰的清晨,错过便再等六十年。
花可入药,是修復灵魂损伤的圣品。
果可疗伤,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瞬间恢復。
圣级灵药。
此刻,这株霜星清晨就这么隨意地种在窗台边的普通陶盆里。
长势极好。
显然被照料得精心,甚至比他在东荒林见过的那些野生植株更加茁壮。
林荒的目光继续移动。
另外十几株灵植,他只认出了四种:九叶青莲、月华芝、紫魂草、幻月天光。
但每一株都与典籍图谱上的模样略有不同——叶片纹路更深,灵气波动更內敛,有些甚至隱隱泛著不寻常的光泽。
其余的,他完全不认识。
像是被刻意培育、反覆选种的变异个体。
林荒看得入了神。
屋內安静。
厉婆倚在软榻上,一手支颐,並未出声打断。
她看著这个白髮少年一进门就盯著她的花花草草看,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倒也没恼。
只是唇角微微一勾,饶有兴味。
晴梔悄悄扯了扯林荒的衣袖。
林荒这才回神,连忙收回目光,转身面向榻上的碧袍女子。
他躬身一礼,声音清正:
“东荒林林荒,拜见厉前辈。”
厉婆那原本还算和煦的表情,在听到“东荒林”三字的瞬间,微微一顿。
隨即,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当著林荒的面,缓缓翻了个白眼。
“……噗嗤。”
晴梔没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林荒直起身,看到厉婆那毫不掩饰的白眼,又听到晴梔的笑声。
他愣了一下。
隨即反应过来——
他方才,又习惯性地自报了“东荒林”。
林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厉婆见他这副模样,倒是先开了口。
她抬手捋了捋垂落鬢边的碎发,动作慵懒,语气却带著几分嫌弃:
“行了行了。本姑娘知道,如今你们东荒林势大,不用走哪儿都掛在嘴边。”
顿了顿,她斜睨林荒一眼:
“还有,也別总『前辈前辈』的,把人都叫老了。”
刚止住笑的晴梔,闻言再次捂嘴,肩膀直抖。
厉婆眼风扫过去:
“笑什么笑!死丫头。”
“让你接个人也这么慢,还得本姑娘亲自下山。”
本姑娘。
林荒又愣了一下。
他看著榻上这位自称“本姑娘”的女子——
眉眼確实生得极好,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袭碧色长袍衬得身段玲瓏,慵懒倚靠的姿势也透著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
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但——
能被方院长称为“老友”,且修为深不可测,怎么也该有百余岁了吧。
这自称……
是不是有些……
林荒面上不显,但那短暂的沉默和微微凝滯的眼神,已足以让厉婆猜到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当即坐直了身子,柳眉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