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人都知道,自从前几日苏正兴被苏耀东气晕了以后,苏正兴的身子骨便垮了大半。
往日里很有精神气的国公爷,如今鬢角又添了大片霜白,整个人看著老了不止五六岁,连说话都带著些疲惫。
听见脚步声,苏正兴缓缓抬眼。
一看见昭明宴寧那副沉得嚇人的脸色,他心里便先一步瞭然,轻轻嘆了一声,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殿下来了。”
昭明宴寧一进来,周身那股压了一路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外祖,苏云渊,是不是母后的孩子”
苏正兴勉强坐在榻上,苍老的眼皮微微一抬,没有直接应承,也没有刻意迴避,只是慢悠悠地嘆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疲惫。
“你心里头早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你怎么想,那便是怎么回事。”
这话等於默认。昭明宴寧掌心几乎要被自己掐出血来。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
“那母后当年……和上官明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上官明远”这四个字,苏正兴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一缩,先是讶异,隨即又蒙上一层深深的疑惑,身子也微微前倾了些。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旧事”
“外祖不用管我从哪儿听来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当年母后和上官明远,究竟是什么关係。”
“事到如今,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皇后当年,的確与上官明远有过一段情。只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昭明宴寧闭了闭眼,攥紧的手越收越紧,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子。
“怎么会就这么过去了……恐怕再也过不去了”
昭明宴寧喉间发紧,目光沉沉盯著苏正兴:“当年……是不是上官明远负了母后所以母后最后,才选了父皇”
苏正兴抬眼打量了他片刻,只觉得这孩子今日的神色格外不对劲,眼底藏著很多东西,同时还有些失態,不像平日那般沉稳。他心里轻轻一沉,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开了口。
“也算不上是负……上官明远那事,做得確实不地道。”苏正兴嘆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他当年,把先皇后认成了你母后,这才有了牵扯,说到底,就是一段剪不断的孽缘。”
“把先皇后认成了母后”
昭明宴寧的眼瞳猛地一暗,指尖不自觉地蜷起。他太清楚自己母后是什么性子,骄傲、刚烈,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这样荒唐的误会,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母后那般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事”
“自然是受不了。”苏正兴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她当年气得直接提了剑去找上官明远对质,再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就不清楚了,你母后也没跟我提过”
昭明宴寧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外祖觉得……母后现在心里,还有上官明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