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国公府。昭明初语神色清冷,沉璧与流萤一左一右护在身前,沉稳地为她开路,周身气场压得周遭下人不敢抬头。
一进入国公府大门,沿路的僕役丫鬟纷纷惶恐跪地,一路垂首,大气都不敢出。她所过之处,皆跪满了人。
眼看就要到了苏老国公休养的主院,一道身影忽然横身拦在了路中央。
是苏耀阳。
他脸上堆著几分勉强的笑意,语气带著刻意的关切,伸手便想拦:“岁安,你怎么来了老爷子如今还昏迷著,屋里病气重,你身份尊贵,可不能轻易靠近,免得沾了晦气。”
昭明初语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冷冷抬眼扫了他一眼。
“你们国公府特意派人往公主府递消息,不就是盼著我过来”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带著锐利,“如今我来了,反倒拦著不让进”
苏耀阳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僵,张了张嘴,但是半个字他都反驳不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昭明初语还是没有看苏耀光,直接就往里走,清冷的背影透著一股疏离感。
看著她这无视眾人的样子,苏耀阳脸上顿时掛不住了,压低了声音,满是不服气地扯了一把身旁的苏耀光。
“你向他行礼做什么”他语气里带著恼意,又不敢大声,只能憋著火气嘀咕,“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舅舅,你看看她那副拿鼻孔看人的傲慢样子,心里何曾有过半分把我们当成长辈”
苏耀光直起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望著昭明初语的背影,声音轻淡却清醒。
“兄长,岁安身份摆在那。”他顿了顿,她是长晟王最尊贵、最受皇上宠爱的长公主,她本就有不把我们这些舅舅放在眼里的资本。”
他微微垂眸,语气沉了些许:“更何况,从前那些年,我们几个对她的態度怎样如今又凭什么要求她对我们”
“苏耀光!”苏耀阳气得脸都涨红了,压低声音却挡不住语气里的火,“我跟你才是亲兄弟!你胳膊肘怎么老往外拐合著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兄长,反倒帮著外人说话”
苏耀光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几分实在:“我不是帮外人,我说的全是实情。你总不能让我昧著良心,跟著你一起胡搅蛮缠吧”
兄弟俩的爭执声隱约传到內屋,昭明初语却没心思理会。她站在苏正兴的床前,目光落在老人苍老的脸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说不出的复杂。
苏正兴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连睡著时眉头都微微蹙著,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看著有些刺眼。
昭明初语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年,她对国公府始终带著疏离,刻意保持著距离,甚至没怎么好好看过这位外祖父。如今想来,是不是……太过不近人情了些
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昭明初语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床前,眼神有些发怔,脑子里还乱糟糟地转著方才的念头。
忽然,床上的苏正兴喉间动了动,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有些茫然地望著屋顶,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到眼前立著的人影上。只一瞬,苏正兴的眼眶唰地就红了,嘴角哆嗦著,透著难掩的激动。
“岁安”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刚醒过来的虚弱,却还是急切地確认,“是……是你吗真的是我的岁安,来看外祖了”
说著,他就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手在空中胡乱摸索著,像是想抓住什么。
昭明初语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刚醒,別乱动,好好躺著。
“好好好,外祖不动,都听我们岁安的!”
苏正兴听见昭明初语的声音,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原本还挣扎著的身子立马安分下来,乖乖躺回枕头上。
他眼睛紧紧黏著眼前的人,泪水还掛在眼角的皱纹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