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认人没事以后,昭明初语便没了多留的心思,转身就打算离开国公府。可她刚转过身,身后的苏正兴忽然哑著嗓子喊住了她。
“岁安……等一等。”他撑著虚弱的身子,勉强从榻上支起半个身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力,“外祖有几句话,想跟你交代交代,说不定,你下次再踏进这国公府,见到的就只是我这老头子的尸首了。”
说出这话时,苏正兴脸上反倒没什么悲戚,反而透著一股看淡生死的释然。
昭明初语闻言顿住脚步,回过头时眉头紧紧蹙著,眼里满是疑惑,她没接话,只是沉默著慢慢朝他走近了几步。
“咳咳……咳咳咳”苏正兴猛地呛咳起来,一声比一声重,听得人揪心,那模样,就好像是真的活不久的样子。
“岁安,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这个外祖,怨整个苏家,更恨皇后娘娘。”他喘著气,一字一句说得艰难,“不管你想怎么做、怎么报復,外祖都绝不会怪你。”
“我只求你一件事,最后给苏家留一条根吧。耀光那孩子,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你到了关键时候,务必留他一条性命……”
昭明初语望著他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没有拒绝,可也没点头应下,只是淡淡丟给他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他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的命。”
话一落,她转身便走,没有停留的意思。
走出院子时,就看著守在外面的苏耀阳。昭明初语从他身边经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脚步只是微微一顿,语气冷得像冰:“本宫不想下次再来,是为了给你们苏家办白事。”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国公府。
踏出国公府的那一刻,昭明初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眼神都是化不开的沉鬱,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几年前飘。
那时候母后尚在,人情尚暖,什么阴谋算计都还没露出来,苏老国公只要得了一点好东西,总要第一时间派人送进宫中,有时更是亲自入宫,笑著把东西塞到她手里,满眼都是对外孙女的疼宠。
后来母后没了,他依旧一如既往,有好物便送,那时候她是真的信了,真的以为自己就算没了娘亲,也还有一个真心护著她、疼著她的外祖,她也曾卸下防备,真心实意地亲近他,依赖他。
直到那一日,她独自躲在皇宫假山后坐著,却偏偏听见了他与苏清焰的对话。
“爹,我能有今日,也有爹的帮忙,女儿还要多谢爹,若非爹,女儿也坐不上这皇后之位。”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全世界都在联手欺骗她,哄著她,利用她。
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所有的疼爱都是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那一点冰凉,才硬生生將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兰序温稳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主,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