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眾的眼睛里,他是阳光开朗的田原俊彦,是杰尼斯的明日之星,但他都快忘了,如果没有这些標籤,自己到底是谁。
松田圣子闭上眼睛,刚出道时,太阳音乐事务所便要求她模仿山口百惠的路线。
“但有趣的是,”羽村话锋一转,“即使在如此严密的系统中,个体的反叛依然存在。有些偶像会试图突破框架,有些会在镜头之外保留自己的真实,还有些偶像,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撕下所有偽装,展露出偶像工业里无法容纳的人的一面。”
羽村悠一的目光,在这一刻,似乎无意地扫过了中森明菜。
只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中森明菜感觉到了。
去年刚出道时,母亲千惠子反覆告诫她不要与艺能界的黑衣人產生衝突。
可是,她在综艺节自里仍然因为不喜欢某一个环节的安排就立马黑脸。不仅如此,她还经常拒绝华纳先锋给她指定的造型,也会在作文里写下“我的夜没人等”那种不符合偶像形象的阴鬱文字。
原来这些,都是个体的反叛。
“歷史学无法精確预测未来,”羽村总结道,“但我们可以从过去的学习中,获得一种警惕。
警惕任何试图將人简化为標籤的系统,警惕任何否定个体复杂性的敘事,警惕任何以成功为名剥夺选择自由的暴力。”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或许,真正的歷史进步,不是创造了更完美的模板,而是允许更多不同的生命,以各自的方式存在,並被记住。”
讲座结束。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起初是零星的掌声,然后迅速匯成一片。不只是学生在鼓掌,那些老教授、研究员,还有羽村过去的同窗,都在鼓掌。
谷川道雄站起身,缓缓拍手,眼中满是欣慰。
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切。
夜间部的学生们也鼓起掌,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难言。
中森明菜拍著手,自光却牢牢地锁定讲台上那个正在整理讲义的身影上。
阳光从高窗射入,恰好照在他身上,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边。
羽村悠一今天这场讲座,表面上是学术发言。
但实际上,他是在用整个昭和史作为隱喻,对他们这些被困在偶像工业体系中的少男少,说一些他作为老师无法直接说的话。
他在告诉他们,偶像的处境不是孤例,是整个昭和时代的一部分。即使整个偶像工业干分强大,个体依然有反叛的可能。
同时,他也是在告诉自己的学生,被看见、被记住的不一定非得是符合模板的那个你。
掌声渐息。
节目导演示意进入提问环节。
一名歷史系学生举手,站起来发问,“羽村前辈,您刚才提到要打捞被淹没的个人敘述。但作为研究者,我们如何確保自己不是在用另一套框架去重新敘述那些生命我们如何避免以研究之名,进行二次的暴力”
这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羽村思考片刻,“这是个重要的问题。我认为关键在於,研究者必须时刻保持自省,意识到自己的视角局限。”
“同时,要儘可能让被敘述者发声,而不是代替他们发声。歷史研究不是给过去贴上新標籤,而是搭建一个让多种声音共存的空间。”
紧接著,又有人提问,羽村一一作答,严谨又深入。
夜间部的学生们静静听著。
他们听不懂所有学术术语,但他们能感受到,在这个阶梯教室里,羽村悠一是绝对的权威,是引领对话的人,是不需要任何娱乐產业標籤就能被尊重、被倾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