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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两种身份(2 / 2)

校园內,没有任何宣传横幅,也没有迎新志愿者的扩音器,走廊里只迴荡著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时间本身在行走。

——

朝日电视台的摄製组,与京都大学的客气,格格不入。

“注意,不要挡住学生通行。”

“电线靠墙收,別碰到书架。”

文学部事务室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提醒著,语气里带著一种京都特有的阴阳怪气的口吻。

这里並不欢迎镜头,但也懒得驱赶。

今天的讲座,本来並不在节目录製计划之內。

可在《偶像的昼与夜》播出后,一切都变了。

羽村悠一,在一夜之间成为非艺能人士中的异类。

歷史老师、京都大学出身、,而且在镜头前对偶像与事务所毫不逢迎。

这一切,都击中了八十年代观眾的某种饥渴。他们厌倦了完美的偶像,也在渴望一个不配合的大人。

节目组已经无法忽视他了。

於是,本该只专注於偶像学生的京都篇,硬生生变成了羽村悠一的京都篇。

京都市左京区,京都大学吉田校区。

早晨九点的阳光透过巨大樟树的枝叶,校园里的学生抱著书本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向那支略显突兀的队伍。

摄像机、反光板、穿著时尚的少男少女。

羽村悠一走在最前方,步伐平稳。

他今天换上了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但不算新,袖口有细微的磨损痕跡,是常年伏案书写留下的。领带是暗蓝色的,没有花纹,打得一丝不苟。

这是研究者的打扮。

中森明菜跟在小泉今日子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羽村挺直的背脊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羽村老师以外的羽村悠一,不是班主任,不是节目里的素人教师,而是即將站在京都大学讲台上的学者羽村悠一。

两种身份在他身上重叠,產生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就是这里了。”节自助理小声说,推开一栋老旧教学楼厚重的大门。

木製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是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序曲。

阶梯教室比想像中更大。

深褐色的木质座椅呈扇形向下延伸,最前方是宽大的讲台和几乎占满整面墙的黑板。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勾勒出飞舞的微尘光路。

夜间部的学生们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第三排,正对讲台中央。

近藤真彦坐下时,没有像平时那样东张西望,他目光直直投向讲台。

羽村就站在那里,低头翻著一叠纸质讲义。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划过页角的动作有些隨意,像是回到自己的位置,做一件重复过千百次的事。

近藤盯著那张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背靠椅背,双臂在胸前交叠。

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好奇或兴趣,但也没有移开视线,这是他对一个不相关但又不得不注意的人时,惯有的態度。

松田圣子坐在另一侧。她今天没有刻意面向摄像机调整角度,连表情都收得很紧。

她在心里很快下了结论,原来羽村悠一,还有著这样一面。

这个人在东京是老师,在节自里是异类,但在这里,在京都大学的讲台上,他不需要这些標籤口他不需要被介绍,因为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成立的。

就像她松田圣子站在舞台中央时,也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

谷川道雄坐在第一排正中。

这位京都学派第三代学者,今天穿著传统的和服外褂,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回头看摄像机,也没有理会节自导演示意开始的手势,只是微微頷首。

“开始吧,悠一君。”

羽村点头,將讲义轻轻放在讲台边缘。

教室里除了夜间部的学生,还有许多其他听眾。

其中包括了羽村在京都大学时的同窗,如今有些已是助教。

还有几位曾经指导过他的退休老教授,他们与谷川道雄並肩坐在第一排。

当然,也有一些从校內公告得知消息的歷史系本科生,挤在后排过道。

很热闹,但又很安静。

羽村悠一转身,拿起粉笔,粉笔与黑板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嗒”声,他写下了讲座的题目。

《昭和史研究中的个人敘述》

字跡清瘦有力,笔画间有著书法般的顿挫。

“今天我想討论的,是高度成长期如何製造统一敘事。”

中森明菜挺直背脊,她想起羽村在歷史课上讲述战国时代的样子,那时的他也会这样直接,但语气中总带著教师的引导意味。

而现在,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教学的意味,而是学者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