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眾嘲笑林软软是“乡下土包子”、连个正式工编制都混不上的张丽。
那时候的张丽,穿著厂里发的最新款工装,骑著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骄傲得像只孔雀。
可现在呢
短短几年过去。
张丽看著后视镜里映出的自己。
头髮枯黄,脸色蜡黄,眼角爬满了细纹,衣服上甚至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而车里那个女人,美得像是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明星。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贵气,是张丽这辈子都模仿不来的。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张丽无地自容,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林软软”,想要攀点交情,或者哪怕是讽刺两句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可嗓子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在自惭形秽。
林软软却连墨镜都没摘。
她认出了张丽。
上辈子,这女人没少给她使绊子,甚至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还故意把洗脚水泼在她门口。
若是在以前,林软软或许会想著怎么狠狠羞辱回去。
但现在,看著眼前这个被生活磋磨得像个中年妇女的昔日对手,她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现在的张丽,连让她摇下车窗骂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老霍。”林软软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边缘。
“前面的路通了,別让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挡了道。”
“嗯。”
霍錚应了一声,脚尖轻点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黑色的皇冠车平稳地起步,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瞬间將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和那个愣在原地的女人甩在了身后。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燥热和喧囂。
张丽站在路边的尘土里,看著那辆豪车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车后座的孩子还在哭闹,鼻涕蹭在她满是汗渍的后背上。
周围几个路过的工友指指点点:“那车真气派啊,好像是软錚百货那个老板娘”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可是特区的红人,住別墅,开豪车,命真好啊。”
听著这些议论,张丽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突然发疯似的蹬起车子,眼泪混著脸上的灰尘淌下来,冲刷出一道道泥印子。
在这个飞速变革的时代,有些人抓住了风口飞上了天,而有些人,
註定只能在泥泞里挣扎,连仰望的资格都在慢慢失去。
车里。
林软软拧开汽水又喝了一口,心情没来由地舒畅。
“刚才那个女的,你认识”霍錚目视前方,隨口问了一句。
他敏锐地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自家媳妇身上的气场变了。
“以前的一个……老熟人。”
林软软淡淡一笑,眼神慵懒。
“不过现在,只是个路人罢了。”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特区街景。
“老霍,开快点。我想回家看看咱家那片海。”
“坐稳了。”
霍錚笑了笑,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皇冠车轰鸣著冲向海景花园的方向。
那里,才是属於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