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都给烤化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燥热的尘土味,那是到处都在开工建设的味道。
路边的行道树耷拉著叶子,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著,听得人心烦意乱。
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那辆漆黑鋥亮的轿车悄然驶过。
那是林软软那辆刚翻新好的丰田皇冠。
经过空间出品的高级车蜡反覆打磨,原本略带划痕的车漆,如今亮得可见人影。
车窗紧闭,贴了一层深色的隔热膜。
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坐著什么大人物,只能隱约看到副驾驶上那一抹鲜亮的红色。
车里,凉风习习。
林软软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拿著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愜意地吸了一口。
“老霍,这空调製冷效果真不错,也就是费点油。”
霍錚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
他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身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戴著一副墨镜,侧脸线条硬朗,整个人的气场冷峻而深沉。
“油钱不用省。”霍錚声音低沉,“咱们现在不差这点。”
车子经过国营纺织厂的门口。
这个时候正是下班的点。一大群穿著灰色、蓝色工装的女工骑著自行车涌出来,车铃声响成一片。
霍錚放慢了车速,怕蹭著人。
林软软侧过头,透过深色的车窗往外看。
就在这时,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全车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挤到了皇冠车旁边。
骑车的是个女人,剪著齐耳短髮,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车后座上绑著个藤条编的儿童座椅,里面坐著个三四岁的小孩,正扯著嗓子嚎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娘累了一天了还得伺候你个討债鬼!再哭把你扔下去!”
女人一边费力地蹬著车,一边扭头衝著孩子吼,满脸的戾气和疲惫。
因为分心,她的车把一歪,差点撞上皇冠车的后视镜。
“长没长眼啊!开个破车挤什么挤!”女人嚇了一跳,本能地张嘴就骂。
她一只脚支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恶狠狠地瞪向旁边的轿车。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这是一辆黑得发亮、看起来就贵得嚇人的小轿车时。
骂声戛然而止。
在这个年代,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不是港商就是大领导。
女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惶恐。
她缩著脖子,生怕车上下来个大人物找她赔钱。
车窗缓缓降下来了一半。
一股凉爽的冷气顺著窗户缝飘了出来,直扑在女人满是尘土和油汗的脸上。
那是空调的味道,带著一股淡淡的高级香薰味,和外面尘土飞扬的世界格格不入。
女人下意识地看过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著墨镜,侧脸冷硬英俊,看都没看她一眼。
而副驾驶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微微侧头。
她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红色真丝连衣裙,头髮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
肤色白皙,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唇色鲜红夺目。
那双眼睛,隔著墨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路边陌生人的漠然。
“是你……”
推著自行车的女人眼神骤变,嘴唇哆嗦了一下。
张丽。
当年国营厂里的“厂花”,那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