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面的立刻补上,如潮水般涌来。
二十步。
“投枪!”
短矛如雨飞出,又倒一片。
十步。
“杀——!”
两个军阵轰然相撞。
刀光,血光,嘶吼,惨叫。
赵老三一桿长枪如龙,连挑三人,自己左肩也中了一刀。他浑然不觉,反手削掉那女真兵的半个脑袋。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年轻士兵被三把刀同时捅穿,却死死抱住其中一个女真兵,咬断了他的喉咙。
脸上带疤的汉子断了条胳膊,单手持刀,砍翻两人后,被长枪钉在地上。他吐著血沫,大笑:“够本了————够本了————”
圆阵在缩小。
三百人,两百人,一百五十人————
多尔袞在山坡上观战,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不是打仗,是拼命。每一刀都不留余地,每一招都是同归於尽。女真兵虽然人多,竟被这股气势压得有些畏缩。
“废物!”多尔袞怒喝,“上骑兵!衝散他们!”
號角响起,山谷两侧骑兵开始衝锋。
马蹄踏地,如雷鸣。
赵老三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环视四周,还站著的兄弟已不足百人。
“聚拢!”他嘶声喊道。
残存的归义营士兵背靠背,缩成最后的圆。
骑兵已衝到五十步外。
就在此时—
东北方向,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明军骑兵如尖刀般插入山谷,为首大將挥舞长刀,正是满桂!
“赵老三!坚持住!”满桂的吼声如雷,“老子来了!”
多尔袞脸色骤变:“怎么可能阿济格那路伏兵呢!”
副將慌道:“贝勒爷,满桂是从东面小路杀进来的,避开了阿济格贝勒的伏击圈!”
“混帐!”多尔袞拔刀,“全军转向,先杀满桂!”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
满桂的三千骑兵已冲乱女真军阵后翼,与归义营残部会合。
“上马!”满桂一把將赵老三拽上自己的马背,“走!”
“兄弟们————”赵老三看向身后,那面红旗已烧成灰烬,灰烬旁,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活著才能报仇!”满桂厉喝,一刀劈翻衝来的女真兵,“撤!”
明军骑兵调转马头,向来路衝杀。
多尔袞急令堵截,但满桂这支骑兵全是精锐,衝锋之势如洪流,硬生生在重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眼看就要衝出谷口一“放箭!”多尔袞怒吼。
箭雨从天而降。
满桂挥刀格挡,却听身后赵老三闷哼一声。
回头看去,一支箭透胸而过。
“赵老三!”
“走————”赵老三嘴角溢血,眼神开始涣散,“告诉督师————归义营————没给辽人丟脸————”
他身体一软,从马背滑落。
满桂想拉,已来不及。
赵老三摔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像很多年前抚顺城外的那个下午。那时爹娘还在,妹妹还小,他还是个想著立功升官的小旗————
视线模糊了。
满桂牙关咬碎,却知不能停。他一刀斩断马韁,嘶吼道:“撤!全速撤退!”
明军骑兵衝出山谷,向北狂奔。
多尔袞率军追出三里,忽然收到传令兵急报:“贝勒爷!大汗有令,停止追击,回师大凌河!”
“什么”多尔袞勒马,“为何”
“寧远明军主力已出城,正扑大凌河!大汗要集中兵力,打援军!”
多尔袞恨恨望向远去的烟尘,终是调转马头:“回师!”
同一时刻,大凌河城下。
攻城战已进入白热化。
莽古尔泰亲自督战,女真兵如蚁附城。云梯架了又倒,倒了又架,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城头,何可纲浑身浴血,大刀已砍卷刃,换了一桿长枪继续廝杀。
“將军!东门快守不住了!”
——
“调预备队!”何可纲嘶吼,“把最后那锅滚油浇下去!”
热油倾泻,攀城的女真兵惨叫著坠落。
但更多人涌上来。
何可纲知道,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存粮还能撑十日,但箭矢、滚木、擂石已消耗大半。最要命的是,援军迟迟不来。
难道寧远那边出事了
正忧心间,忽听城外號角连鸣。
女真军如潮水般退去。
何可纲一愣,扶垛眺望一只见女真大营中旗帜移动,似在调整部署。
“將军!看西面!”
何可纲转头望去,西面地平线上,尘烟大起。
明军旗帜隱约可见。
“是援军!”城头守军欢呼。
但何可纲脸色更沉。
来得太快了一从寧远到大凌河,正常行军需两日。这支援军,一日半就到了。除非————他们是急行军,未做充分侦察。
而黄台吉最擅长的,就是打急行军的援军。
“擂鼓!备战!”何可纲急令,“隨时准备出城接应!”
然而他的担心成真了。
那支“援军”冲至三里外时,忽然左右分开一一中军大旗倒下,露出后方严阵以待的女真铁骑!
是诱饵!
黄台吉用假旗帜诱骗守军,真正目的,是要引何可纲出城!
“別开城门!”何可纲厉喝。
但晚了。
东门守將见“援军”被围,已下令开门出击,三百骑兵衝出,要接应友军。
结果一头撞进女真军的口袋。
惨叫声中,三百骑全军覆没。
女真军趁势抢门,东门陷入混战。
何可纲提枪奔向东门,心中冰凉:完了,大凌河要破了。
就在此时—
南方忽然传来连绵炮声!
不是一门两门,是数十门大將军炮齐鸣!
炮弹如陨石般砸入女真军阵,血肉横飞。
何可纲惊愕望去,只见南方旌旗如海,真正的明军主力到了—是赵率教!他不是走海路吗
怎么会从陆路来
但此刻无暇多想。
“全军反击!”何可纲跃上马背,“开西门,隨我杀出!”
城门大开,憋了数日的守军如猛虎出闸,扑向混乱的女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