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金陵。
这里是天下最富庶之地,江南膏腴之核心。秦淮河畔,桨声灯影。夫子庙前,商贾如云。这里的人喝的是最好的茶,穿的是最软的绸,听的是最雅的曲,睡的是最美的妓。
而这里的人,也是最怕苏无忌的人。
因为他们太有钱了,更知道自己的钱全是剥削穷人而来,每一文钱都带著老百姓的血汗,因此生怕苏无忌清算他们。
以至於当各地土地改革的消息传到江南时,那些豪绅地主们嚇得夜不能寐。这么多勛贵,藩王,地主居然都被苏无忌给清算了!这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黑乎乎的田地居然就这么白白的分给了老百姓!
实在是糟践啊!
眾人实在心疼的心在滴血,对苏无忌恨之入骨!
偏偏大家又对苏无忌无可奈何。连八省叛乱苏无忌都平定成功了,谁还能对付他啊!
因此,不少南方士绅们,表面给苏无忌造生祠,私底下却是拼命的给苏无忌扎小人!
扎坏的小人,连起来估计都能绕金陵城一圈!
期望用这种迷信的方式,给苏无忌致命一击!
可惜,效果看上去似乎十分渺茫。
而当吴三桂起兵的消息传来时,不知多少江南豪族喜极而泣!
大家暗中烧香拜佛,盼著这位吴三桂能打进京城,替他们挡住那个可怕的阉狗。
为此,他们纷纷写信表效忠,想要助吴三桂一臂之力!
因此,洪承畴此番南下,带来的不仅是拓跋熊和吴三桂的重託,更是这些江南豪族的希望。
称得上是眾望所归!
“走吧。”他回头,看向身后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低声道:“王妃,该进城了。”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正是洪承畴的秘密武器——大玉儿。
而他们的目的,洪承畴早已经定好,正是金陵第一青楼,怡春楼!
作为金陵最大的青楼,也是最奢靡的销金窟。三层雕栏画栋,飞檐翘角,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丝竹之声昼夜不息。能在怡春楼过一夜的,非富即贵,能在怡春楼包下头牌花魁的,更是非王侯即公卿。
金陵守备成国公朱能便是这里的常客和最大的金主!
这朱能在勛贵中其实算好了,不然也不会被苏无忌选中。
他还算清廉,不太剥削老百姓,办事也算认真,在八省叛乱中坚定的支持苏无忌!
因此,苏无忌到现在都没把他拿下。
但他唯独在色字这一关上看不破,极度的好色。
娶了十八房小妾还不够,还经常的来这怡春楼寻花问柳!
而洪承畴便是看中了这点,准备在这怡春楼,给成国公上一场大戏!
这一日,怡春楼格外热闹。
三楼雅间的窗户被推开一半,洪承畴负手而立,俯视著楼下大堂中央那座新搭起的擂台。他穿著一身江南士绅常见的锦袍,手摇摺扇,儼然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
“洪先生,按照你的吩咐,都安排妥了。”怡春楼的老板娘,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那柳姑娘今晚就能登台,作为今晚最亮眼的花魁!”
“嗯,记得把嘴闭上。”洪承畴拿出一块金元宝扔给老板娘道。
“好勒,您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说!”老板娘看到金子瞬间心花怒放。
而所谓的柳姑娘,自然便是大玉儿,化名柳如烟,被洪承畴安排进了这怡春楼作为新任花魁,专门用来勾引成国公!
不一会,隨著夜幕降临,怡春楼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鐺!”
一声清脆的锣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贵客!”老鴇扭著腰肢走上擂台,满面堆笑,道:“今日咱们怡春楼,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姑娘!柳如烟柳姑娘,那是咱们从苏州特意请来的绝代佳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无一不绝!今儿个,是她第一次登台献艺!”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却保证全场都能听见:
“哪位贵客有缘,今晚便可与柳姑娘共度良宵。”
全场譁然。
新花魁!
还是第一次!
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擂台,等著那传说中的佳人出现。
丝竹声起。
一队身著薄纱的舞女鱼贯而出,在擂台上翩翩起舞。她们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她们身上。
因为最后出来的那个人,才是主角。
大玉儿。
她赤足踏上台板,脚踝上繫著一串细小的银铃,隨著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袭緋色轻纱裹身,若隱若现地勾勒出玲瓏的曲线。乌黑的长髮披散,衬得那一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愈发雪白。
她的脸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仅仅是一双眼睛,便足以让满堂的男人呼吸停滯。
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又瀲灩如春水。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万种风情。不经意的一瞥,便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大玉儿开始起舞。
她跳的不是中原的舞,而是辽族祭祀时的巫舞。据说那是千年前传下的古舞,献给草原之神,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可在怡春楼的灯火下,在那些男人眼中,这舞只有一种含义!
魅惑。
每一个扭腰,每一次回眸,每一下抬臂,都像是无声的邀请。緋色纱裙在灯火下翻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將满堂男人的理智烧成灰烬。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银铃的脆响,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二楼雅间,一扇窗户被猛地推开。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緋色的身影,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將人点燃。
成国公朱能。
他果然一如既往的来了,而且成功被大玉儿所吸引!
“她叫什么名字”
成国公一把揪住凑上来的老鴇,声音沙哑。
老鴇心知肚明,面上却堆著笑:“回国公爷,那是新来的花魁,柳如烟柳姑娘。今儿个头一回登台……”
“今晚,本公要她。多少银子都行!”
成国公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老鴇面露难色:“这……国公爷,不是老身不答应,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实在是……已经有贵客定下了。”老鴇压低声音,朝三楼某个雅间努了努嘴,道:“那位洪公子,提前三天就包下了柳姑娘的头夜,老身也不好毁约啊。”
成国公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洪承畴站在三楼的窗口,朝他遥遥举了举杯,笑容温文尔雅,却透著一股子欠揍的得意。
成国公朱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好胜。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抢东西,他非得抢回来不可。这是洪承畴花重金从成国公府的下人口中套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