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谢尚书遣来的巡察主事”
原来是杜子谦借他舅舅谢尚书的名义安排的。
也对,这本该就是户部的差事。
宋芜想通后,刻意压低声音,抱了抱拳,粗声道,“正是,下官杜安,见过总押大人,因接令匆忙,这才来迟了,还望总押大人恕罪。”
一听她同样姓杜,周伯松语气缓和两分,“不耽搁,来的刚好。”
岸边停著的是一艘艘漕船,负责押运官粮的大船,规制比民船更宽大、结实。
夜色沉沉,岸边灯火零星,漕船一字排开,船身吃水已深,满载著一袋袋北境急用的军粮,船板被压得微微发颤。
周伯松一声令下,船头號角低低吹响。
“开船——”
號令传开,沿岸兵卒、船夫齐齐应声:
“喏!”
缆绳被船夫们合力鬆开,铁锚缓缓起水,船桨破水,櫓声吱呀,大船慢慢驶离岸边,向著夜色深处行去。
一眾押运官兵、户部小吏、护卫亲兵依次登船,脚步沉稳,衣甲轻响,无人喧譁。
宋芜混在其间,一身副使装束,垂著眼,跟著人流稳步上船。
待最后一人踏上甲板,船舷边的亲兵立刻收起踏板,守在各处要道。
风掀起船帆,漕船借著夜色与水流,悄无声息驶入河道,一路向北。
宋芜当年从湘阳来京城也走的是水路,连续几日待在船上,虽有水土不服,也尽数被焦急如焚的担忧压下。
“杜安”的官职不低,再加上她身为杜家人,房间虽简陋,但也比底下人好太多。
甲板上,周伯松无数次看见这个杜安站在这眺望,那著急的模样,像是恨不得马上到北境一样。
“杜安兄弟。”
宋芜回神,看见来人是周伯松,忙拱手行礼,“总押大人。”
“欸,我与杜寺卿也是熟识,你既是杜家人,私下不必如此生疏。”周伯松摆了摆手,走近与她並肩而立,视线在她黢黑的脸上逡巡,“杜家在朝为官的人我虽未全见过,却也熟悉大半,倒是头一回见杜安兄弟。”
宋芜听出话中试探之意,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只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又带著几分自嘲。
“回周大人,下官乃是不久前才从潭州调回京畿的。”
她顿了顿,抬眼迎上周伯松冷沉的目光,语气沉定如常。
“大人也知晓,此番押运粮草北上,一路风霜劳苦,还要直面北境乱局,说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也不为过。”
“这般凶险差事,京中官员多有推諉,便是杜氏子弟,也少有人愿意主动请缨,下官既是外调新来,又蒙家族信任,便顶了这份差。”
她说得自然妥帖,既解释了为何无人识得,又暗合了这差事的凶险,合情合理,不露半分破绽。
周伯松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片刻,见她神色坦荡、应对从容,不似作偽,那点试探疑虑,终究稍稍压了下去。
潭州,他印象里,承恩公夫人的妹妹好像就嫁了潭州刺史。
看来这个杜安还是得杜家看重的。
周伯松拍了拍她略微单薄的肩膀,鬆缓笑了笑,“別说的如此悲观,差事虽险,待来日回京也是能得陛下厚赏的。”
“尤其是你这年纪轻轻的,前途大著呢!”
就是这杜安兄弟看著像是发育不良的,个头才到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