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尖锐的刺痛猛地自舌尖炸开。
宋芜狠狠咬了下去,腥甜的血气瞬间漫满口腔,那股钻心的疼硬生生將她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不能慌。
他还在北境生死未卜,她若乱了,这后宫、这朝堂,便真的要塌了。
宋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泪意已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凝如寒潭的冷静。
她扶著龙椅扶手的手缓缓鬆开,指节上的青白一点点褪去,脊背却挺得笔直。
“诸位大人,”她开口,声音因强忍情绪而微哑,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颤意,“此刻慌乱无用,北疆军情紧急,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后方,万不能断了前线后援。”
舌尖的疼还在隱隱作祟,提醒她一刻不得鬆懈。
“冯守怀。”
“奴才在。”
“即刻去户部,传本宫口諭,北境粮草今夜起程,不得拖延半日,沿途州县一律放行,敢有滯留者,以国法论处。”
“是!”
“章相,”宋芜目光转向为首的老臣,微微頷首,“劳您主持中枢,调遣沿途驛站快马,不分昼夜打探陛下音讯,一有消息,立刻传入宫中。”
她一句接一句,条理分明,没有半分迟疑,方才那股心慌意乱早已被刻骨的冷静取代。
舌尖的血腥味咽入喉中,疼得她无比清醒。
章相拱手,严肃道,“娘娘放心,老臣方才与兵部尚书商议,即刻调遣就近援军,奔赴北境接应,只是,还需娘娘玉璽加盖。”
宋芜微微思索,“好,稍后本宫便將手諭颁下去。”
殿內眾人望著眼前这位临危不乱的贵妃,心中竟生出几分由衷的钦佩之情。
烛火摇曳,宋芜与几人简短商定章程之后,就出声让人回去。
如同过往得到军情简单议事一样,时辰都不曾错。
“诸位大人。”宋芜忽地出声,走到一半的眾人转身,“不知贵妃娘娘还有何吩咐。”
“今日之事,知晓的唯有在场几人,但凡明日有任何风言风语传了出去……”
她语气微微停顿,让人不自觉心中一紧。
宋芜一身浅云宫装,立在御阶之上,眸光冷淡地俯瞰著眾人,一字一句。
“宫中禁军精锐的剑,锋利尤甚。”
几人心神俱惊,纷纷齐齐俯身跪倒,“臣不敢!”
宋芜垂眸看著阶下叩拜的群臣,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一抬手,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诸位大人职责在身,不必多礼。”
“臣等告退。”
杜子谦起身时脚步微顿,不经意间抬眼,竟与上首的宋芜四目骤然相对。
不过一瞬交匯,杜子谦心底下意识一凉。
宋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状似无意地理了理垂落膝头的衣袖,动作轻缓自然,毫无破绽。
可只有杜子谦看得清清楚楚。
元懿贵妃宽大衣袖遮掩下,三根纤细的手指,悄无声息、极为隱蔽地屈起,比了一个极轻极稳的“三”字。
一剎之间,杜子谦眉心微微一拧。
三。
他眸光沉思,只飞快頷首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隨著人流快步退出勤政殿。
帘幕轻垂,宋芜依旧立在龙椅前,“青冥。”
一道暗影悄然落下,“属下在。”
“去带顺妃来紫宸殿,不能让任何人发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