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要的不是在这里掀翻整层——他要救人,要拿证据,要把“桌腿”先抽掉。
顾辰顺势跟著走,脚步不快不慢。走廊拐角处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牌写著“財务与结算”。在这种地方还有財务当然有。换魂要钱,供体要钱,洗钱更要钱。
门缝里有微弱的抽泣声,像被人压著喉咙哭。顾辰目光一偏,看见门框上贴著一张封声符,符纸边缘发黑,说明用了很久。里面有人。
他走到门口时脚下一顿,像被推车挡了一下,身体微微一侧,袖口里银针滑出,针尖在封声符的“口”字角上轻轻一挑。
符纸无声裂开一道细缝,抽泣声瞬间漏出来,像气球被戳了一针。
“继续走!”符医不耐烦地催。
顾辰抬手扶了扶医用箱,像在整理东西,指尖却在门把上轻轻一按。门锁是电子锁,但锁芯上嵌了一枚小小的铜片符。顾辰指腹一热,雷意细细渗入,铜片符“滋”地一声短响,像被烫了一下,锁“咔”地弹开。
他没立刻推门,只把门又掩回原位,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三名符医注意力都在“对照实验”上,没看见这一点偏差。
再往前十几米,三號台到了。
所谓三號台,是一间改造手术室。正中央一张金属台,台面刻著阵纹,四角各钉著一枚黑钉。无影灯下摆著几只玻璃罐,里面泡著灰白色的东西,像是某种“符材”。墙边还有一台老式印表机,旁边堆著帐单、转款回执、基金会收据。
中间符医戴上手套:“躺下。”
顾辰抬眼看他:“先签字。”
符医一愣,像没想到“供体”会提要求。旁边那人冷笑:“你还想讲流程”
顾辰不说话,只把那张“供体转运单”递过去,手指点在“流程確认”那一栏,意思很明白:不签,你们这套“合法外壳”就破。
天道盟最爱面子,也最怕外壳被撕。
中间符医眼神阴了一下,还是拿起笔,隨手划了两道:“行了。躺。”
顾辰走向金属台,却在靠近时脚步一偏,像不小心踩到地面符线的交叉点。那一点交叉正是阵纹的“气结”,他脚尖一压,气机轻轻一震,阵势微不可察地鬆了一丝。
足够他等会儿借力。
他躺下,四角黑钉上的符光立刻亮起,像四条黑蛇朝他魂线爬来。顾辰闭眼,呼吸放缓,像真的任人宰割。
可他耳朵在听——听走廊尽头那扇“財务与结算”门里,有人挣扎著挪动椅子,椅脚刮地,细得像猫爪。
时间差不多了。
顾辰忽然睁眼,目光扫过三名符医的站位、手里黑符的起势。下一瞬,他手腕一翻,银针从袖口弹出,像一滴冷光落进无影灯的白里。
“嗤——”
银针没扎人,扎在金属台侧边那根接地线的外皮上。雷意顺著线皮一走,整张台的阵纹瞬间抖了一下,黑钉符光短短一暗。
顾辰趁这一暗,肩膀猛地一震,魂线不离体,气机却像刀刃一样从缝里滑出去——不是外放,是“贴地走”。他翻身落地,动作乾净利落,像从手术台上翻下来的不是病人,是猎手。
三名符医反应极快,黑符同时甩出,金纹织成一张网罩下来。
顾辰没与网硬碰,他只退一步,脚跟踩在刚才松过的气结上,气机一拧,阵势反向一带——黑符网下沉半寸,像被谁扯住了底。
就是这半寸。
顾辰人已经贴著墙滑出去,推车被他顺手一拉,横在门口。无影灯被撞得摇晃,白光乱晃,像把手术室变成了审讯室。
“拦住他!”中间符医怒吼。
顾辰不回头,直接冲向“財务与结算”那扇门。他一脚踹开——门锁早被他松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响。
屋里一名中年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著胶带,眼镜歪斜,脸上青紫一片。桌面上摊著一叠帐册和u盘,旁边还放著一台加密笔记本,屏幕亮著,停在资金流向图。
男人看到顾辰,眼里先是惊恐,隨即像抓到救命绳,拼命点头。
顾辰走过去,利落撕下胶带:“你是基金会会计”
男人声音哑得厉害:“是……他们逼我做帐,逼我把钱洗出去……我不干就——”
“钱去哪了”顾辰打断。
会计颤著手指向屏幕:“看这条线……表面转到几家海外医疗基金,实际上回流到了天道盟控制的壳公司,再以『公益项目』名义打回国內……是他们自导自演,捐款是假的,项目是假的,连失踪的人……都成了他们帐上『支出』。”
顾辰目光落在资金图最末端的一个节点:天道盟內控帐户。旁边还有几笔更隱蔽的转入,標註著“楼印材料”“符医器械”“供体维护”。
他把u盘抽走,塞进医用箱夹层:“还有失踪名单的备份”
会计疯狂点头,哆嗦著从抽屉里顶出一只黑色硬碟:“这里……我留了备份,怕他们杀我灭口。”
顾辰接过硬碟,转身割断绑绳:“能走吗”
会计腿软得站不稳,还是咬牙:“能……能走……求你带我出去,我什么都说,我愿意作证……”
走廊外脚步声已逼近,符医的怒骂夹著咒声:“封门!起阵!別让他上去!”
顾辰把会计的胳膊架到肩上,低声道:“跟紧我。你只要活著到天亮,这些帐就能变成刀。”
会计喉头滚动,眼泪混著汗往下掉:“他们……他们在冷柜里……还有活的……”
“我知道。”顾辰眼底冷得发亮,“先出去。活的,我会回来取。”
他拖著人衝出门,走廊灯光被符纸压得惨白,福马林味更浓,像有人把“死亡”打成了喷雾。前方两名白大褂已经堵住路,手里各持一枚黑符,符面上金纹跳动,像要咬人。
顾辰停步,侧头看了一眼档案柜方向——那一排供体档案安静地躺著,像一座没有碑的坟场。
他把医用箱扣紧,指尖按住玉牌,声音低得像贴著地面:
“盟医所。”
“白大褂里藏黑符。”
“这张桌——我掀定了。”
下一秒,他抬眼,带著会计朝那两名符医走去,步子不快,却像刀锋推著夜色往前。走廊尽头的灯光晃了一下,阵势开始合拢,像要把人吞回地下。
而顾辰的指间,银针已悄然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