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逼口供,是逼“心”。
逼你自己在某个瞬间承认——哪怕只在心里承认——你有罪。
盟审官俯身,声音更低:“你只要动摇一次,阵就会把你的『心证』刻下来。到时候,你说没做过也没用。理事会只看结果。”
顾辰眼神终於冷了一点:“所以你们要的不是口供。”
“聪明。”盟审官点头,“你们这些人,嘴比骨头硬。我们不浪费时间。我们只要你心里那一瞬间的承认,然后拿著它去换资源,去换你手里那几样东西。”
他抬手,示意墙边的人递上一个黑色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环,材质似玉非玉,內圈刻著细密符文。
“戴上。”盟审官说,“问心更快。”
顾辰看了一眼指环,没有伸手:“你们理事会现在连脸都不要了用这种东西逼供,拿去当证据。”
盟审官笑意很浅:“证据顾辰,你还停留在旧秩序里。天道盟要的是秩序本身。你这种不受控的变量,才是我们眼里的罪。”
他把指环放到桌上,改而抽出另一份文件,封面写著“资產冻结与协助调查通知”。落款有多个印章,层层叠叠,像一张网盖下来。
“姜若雪。”盟审官轻敲那份通知,“她的基金会已经被接管,相关人员陆续控制。你如果坚持嘴硬,她会变成『主犯』,你是『从犯』。如果你配合——她顶多是管理失职。”
顾辰的眸色不动,像听见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但他指尖在束缚带边缘轻微一停,那极细的停顿还是被盟审官捕捉到。
“你看,你在意。”盟审官说,“在意就好办。”
顾辰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直直落在盟审官的眼里:“你把她当筹码,可你拿错了算盘。”
盟审官挑眉。
顾辰声音不高,却清晰:“姜若雪那条线,你们卷宗里写得漂亮,可每一个节点的时间都过於『刚好』。资金流转的起点在她接手基金会前三个月,终点却卡在我出现的那一周。你们这是给我量身定做的案卷。”
他顿了顿,像在给对方最后一点体面:“你们要是想抓真洗钱的,应该先去查——给这些空壳公司提供担保函的人。那个人签名的笔锋,”顾辰抬了抬下巴,“和你们理事会某位常务理事一模一样。”
室內嗡鸣陡然一顿,像蜂群被人拍了一下。
盟审官的眼神终於沉了下去:“你在胡说。”
顾辰笑了:“我胡说那你把这一页的原件拿出来给我看。別拿复印件糊弄。复印件上那条防偽暗纹被你们抹过,抹得太乾净了,反而露了馅。”
盟审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两秒,隨后“啪”地把文件合上,力道不轻,纸角都被压得发白。
他缓缓站直,绕过桌子,走到顾辰面前,俯视著他。问心室的符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冷硬,白手套只剩一只,另一只手裸露在符光下,像一把不藏锋的刀。
“你以为你能靠嘴皮子贏”盟审官低声道,“你进了这里,就没有出去的资格。你只剩两条路:交出五令与医道传承,或者被我们把你心里每一寸东西剥出来。”
顾辰仰头看他,眼底那口深井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更深的確定。
“你们问心室的阵纹,”他轻轻道,“用的是苏家旧谱的『锁魂线』改的吧线圈走向,符籙落点,都是苏家残脉最爱用的那套。”
盟审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像被针扎。
顾辰把这点细微变化收进眼里,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把钉子钉进木头:“你背后的苏家残脉,藏不住。”
空气像突然变得更重。墙上的符籙亮了一瞬,隨即又压回暗光,嗡鸣声恢復,却比刚才更低、更沉,像某种恼怒的喘息。
盟审官沉默了三息,才缓缓开口,语气里那层礼貌彻底剥落:“你知道得不少。”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俯身,距离顾辰只有半臂,“你说他们藏不住,那我就让你先藏不住。”
他抬手,指尖在桌上的指环上轻轻一推。指环滑到顾辰面前,停在束缚带边缘,像一条盘好的蛇。
“最后一次机会。”盟审官道,“五令在哪里医道传承怎么开你只要说,我让你少受点。”
顾辰没有看指环,目光越过盟审官肩头,落向单向玻璃那团黑。他像在看玻璃后面的某个人,又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你们这么急,”他淡淡道,“说明理事会內部也不稳。清障计划不是清我,是清你们自己心里的恐惧。”
盟审官的脸色彻底冷下去。他转身对墙边的人做了个手势。
下一秒,问心室四壁的符籙同时亮起,阵纹微光像水一样沿著墙面流动,金属线圈发出清晰的电鸣。审讯椅下的铜盘也隨之亮起,阵势合拢,像把无形的钳口咬向中心。
顾辰胸口的气机被猛地一压,像有人按住他的心臟往下沉。束缚带內侧的突起同时刺入皮肤半分,冰冷与麻意沿著经络爬行。
盟审官站在光影边缘,声音像从很远处传来:“问心开始。你扛得住一轮,我就信你硬。扛不住——你会自己开口。”
顾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反而更静。
他没有挣扎,只在心里把刚才那一瞬的线圈嗡鸣、符光起伏、阵势合拢的节奏一一记下。像医生记病人呼吸的频率,又像猎手记陷阱合拢的时间。
他们要的不是口供。
那他就偏不把“心”交出去。
而且——既然他们用苏家旧谱,那就意味著,这间问心室本身,也有它的“命门”。
光越亮,命门就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