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
“进来进来,门没锁。”
推门进去,侯亮平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老人。
陈岩石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子擼到手肘,正端著个搪瓷盆往外走。
看见侯亮平,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笑容。
“猴子,真是猴子。”
陈岩石把搪瓷盆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快步走过来,握住侯亮平的手上下打量。
“哎哟喂,多少年没见了你小子还是这副猴样,一点没变。”
老人的变化太大了。
记忆里那个留著威风凛凛络腮鬍子、说话声如洪钟的陈叔叔,现在鬍子没了,人也像是缩了一圈,肩膀微微佝僂著。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年轻时一样。
“鬍子大叔。”
侯亮平用当年的称呼,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您老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
陈岩石拍拍胸脯。
“能吃能睡,还能骂人。来来来,快坐快坐。”
他拉著侯亮平往里走,嘴里不停。
“陈海这臭小子,早上打电话说要带你来吃饭,我让你阿姨去菜市场买了条鱼,还燉了排骨,都是你爱吃的……”
侯亮平这才注意到,厨房里还有一个忙碌的身影。
陆亦可繫著围裙,正麻利地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
灶台上油烟升腾,锅铲响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葱姜蒜爆锅的香味。
她回头冲侯亮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忙活。
“这位”
侯亮平有些意外,看向陈海。
陈海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解释说:
“这是我们一处处长陆亦可。那个你不是要来吗,我一个人招待不过来,就请她来帮个忙。”
陆亦可端著一盘清蒸鱼出来,一甩短髮,似笑非笑地瞥了陈海一眼:
“陈局,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多乐意来似的。还不是怕您这位老同学嫌弃您手艺差,饿著肚子回京城。”
陈海被噎得说不出话,侯亮平哈哈大笑。
屋子中央摆著一张圆桌,已经快摆满了,红烧肉、清燉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
椅子不够,陈海和陆亦可只能並排坐在床沿上。
侯亮平被按在上座,陈岩石老两口一边一个陪著。
酒倒上了。
京州特曲,本地酒,度数不低。
陆亦可端起酒杯,短髮一甩,落落大方地冲侯亮平举了举:
“听说你外號叫猴子,我们陈局人又特老实。作为同学,你没少欺负他吧”
侯亮平一口乾了,叫起屈来:“哎呀陆处长,咱们不带这么巴结领导的。谁欺负谁啊是你们领导欺负我呀。”
他放下酒杯,开始掰手指头:
“大学四年,我花钱请女生喝咖啡,你们领导去和人家谈恋爱,这事儿有没有还有,我辛辛苦苦写的情书,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呢,你们领导就拿著去帮我『把关』了,把关把关,把到他自己名下。你说说,谁欺负谁”
陈海涨红了脸,筷子差点掉地上:“胡扯。胡扯。哪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