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李昭明那张脸,年轻,沉稳,说话滴水不漏。
京城下来的,据说还有点背景。
这种干部他见得多了,下来镀镀金,混两年基层经歷,然后调回部委,提拔重用。
可这个人不太一样。
他太沉得住气了。
被晾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人安排分工,连顿饭都没人招呼,换成別的年轻干部,就算不发作,至少脸上会掛点顏色。
李昭明没有。
他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连波纹都没起。
李昭明……他看不透。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这个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不是因为李昭明自己,而是因为他背后的那些,那些孙连城看不清、够不著、但確確实实存在的东西。
官场,孙连城现在是已经看透了。
他想起今天在市委,李达康问起新来的副区长,他特意提了一嘴。
李达康没接茬,显然没当回事。
李达康不知道。
但孙连城知道。
李昭明的任命公示,来得太快,太顺,太安静。
这不合常理。
反常即为妖。
孙连城闭上眼,决定不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可他还是睡不著。
隨即便起床来到阳台看起了星星。
星星不像官场,有那么多的蝇营狗苟。
次日清晨,汉东省反贪总局的陈海来到机场。
他是为了接一个人,一个大学同学,也是京城反贪总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本来前两日就要过来,只是可惜,机场上空出现雷暴,飞机飞不了。
侯亮平看著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他实在是不知道哪里有雷暴。
反观李昭明,坐上飞机就直接来到了汉东,没有雷暴,也没有老人提醒。
来到反贪局的办公室,侯亮平直接把丁义珍的卷宗拍在陈海的桌上。
陈海站在办公桌对面,看著侯亮平一屁股坐进自己的椅子,蹺起腿,冷著脸,活脱脱一副上级来视察问责的架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苦笑著嘆了口气。
“猴子,实在对不起。”
侯亮平用手指敲著桌面,篤篤篤,一下一下:
“陈海陈大局长,我手续到了,你这边犯罪嫌疑人倒不见了!哎,这就是你公事公办这就是你依法办事”
陈海把卷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赔著笑脸:“猴子,你听我说……”
“我不听!”
侯亮平打断他,嗓门提高了八度。
“我在电话里怎么求你的我说人证物证都齐了,你先把人控制住,等我过来,你怎么说的你说『好的』、『明白』、『放心』,结果呢
我飞机一落地,打开手机,丁义珍跑了!你让我怎么跟总局交代怎么跟领导交代”
他越说越气,腾地站起来,在办公桌前踱步:
“陈海,你还能干点人事吗啊”
陈海没躲,也没辩解,就那么站著,等侯亮平这一通火发完。
他是了解侯亮平的。
猴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嘴上不饶人,心里未必真记恨。
可正是因为了解,他更知道这回自己理亏。
等侯亮平喘气的间隙,陈海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这才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疲惫。
“猴子,你先坐下,喝口水。我把情况原原本本跟你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