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瞪他一眼,还是坐下了,端起茶杯没喝,捧在手里当暖炉。
陈海把昨天从下午到晚上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高育良主持的匯报会,李达康的態度,赵东来的折中建议,季昌明的谨慎表態,自己怎么被高书记点名……
“高书记最后拍板的时候,丁义珍已经跑了。”
陈海垂下眼皮。
“就差十五分钟。要是会能早散十五分钟,直接下令……”
“你不敢。”
侯亮平冷冷地说。
陈海没反驳。
他確实不敢。
没有高育良的明確表態,他一个反贪局长,能在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分管领导还在主持会议的情况下,擅自下令抓捕一个副厅级干部吗
程序上可以吗,,政治上可以吗
他不敢。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目光里的锋利慢慢褪去,换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语气依然生硬,但已经不是衝著陈海了:“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陈海坐回自己的椅子,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省反贪局在做丁义珍的完整材料。国际刑警中国中心那边,我们会儘快申请发出红色通缉令。公安厅已经在准备海外追逃的协调工作。高书记指示,这事要作为近期重点工作来抓。”
侯亮平接过文件扫了几眼,没说话。
办公室陷入沉默。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鱼缸前,看著那几尾红白相间的狮子头在假山石间穿行。
他的背影对著陈海,看不清表情。
陈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大学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侯亮平,可此刻却觉得这个老同学变得有些陌生。
也许是京城那几年磨的,也许是这次丁义珍的案子確实把他逼急了。
“陈海。”
侯亮平忽然开口,没回头。
“嗯”
“丁义珍犯下这么大的案子,不会一点痕跡不留。”
侯亮平的目光依然落在鱼缸里。
“你想想,之前你们反贪局,还有纪委那边,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线索难道没有一个人举报过他”
陈海愣了一下,认真回忆起来:
“举报,也有几起,不过都是匿名的,內容比较笼统,说丁义珍插手工程项目、收受好处,但没提供具体证据,也没引起太大注意。后来市纪委那边初步核了一下,查无实据,就掛了。”
“就这些”
陈海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份实名举报……”
侯亮平转过身,眼神锐利:“谁”
陈海不自在地笑了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我爹。”
侯亮平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岔了:“你爹陈叔叔”
“你熟悉的那位,离休多年的老检察长,陈岩石同志。”
陈海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像在解释,又像在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