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陈度当时是以调拨军粮的名义运粮,只是那些经手的人就更清楚了。
这些口粮就是给那些难民的。
军中,陈度这边供应兵卒们的军粮另有一套,这么做当然也就是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口而已。
变成这些暗熟剋扣贪墨粮草之事的墨吏们,下手的时机。
只能说自己在打仗上,可能也因为心中有过不少经典战例,又或者是接触过各种高端上档次小说也好,还是什么游戏也罢,总之有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在里面,也能带著本就素养极高的六镇兵员,对著本来就松松垮垮的柔然,打出一个个漂亮仗。
但是到了这些具体的骯脏手段,不得不说,自己还是小瞧了有些人的智慧!
想到这,陈度就觉得,就算是现在时间紧迫,前面已经有斥候侦察到柔然中军,距离著这边也就一天多的路程。
但自己还是要把这件事处理掉。
陈度当即起身,也不多说其他,出乎所有人意料,並没有责罚或者责骂这个崔姓少年掾吏。
而是带著这位崔姓掾吏走出帐门,顺便將原本要过来匯报军中相关准备事宜的呼延族也一併跟上。
其他文员吏员们自然还是在帐內继续处理各种繁琐的日常公务。
“那些冻死,还有饿死的人,尸体在哪,你们都提前处理了”
“稟报统军大人,並没有。”崔姓少年依旧四平八稳,回答有理有条,反正看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模样。
少年老成,便是如此。
“本来属下那些同行们都说这些人要赶紧埋掉,但是属下知晓出了这种,他上面城里贪墨剋扣口粮之事,进而让陈统军,歷经千难万险,从坞堡带回来的难民们,饿死在帐、冻死在帐中。”
“此时无论如何都只等到了陈统军到了,再行定夺。”
陈度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崔姓少年確实是个有用之材。
没有草草处理掉那些尸体,反是儘可能保留原来的情况,还有各种证据等著自己去定夺。
这么一想,估计这个应该也是从世家大族过来的崔姓子弟,对追查那些贪墨剋扣之事,也有眉目,只不过自己没问,他也不方便答。
少年老成的人,有这般心计也属正常。
正好左右也无其他人,除了呼延族。
陈度当即来问了,而且也不拐弯抹角:“你可有什么办法,追查出那些贪墨剋扣之人”
这位崔姓少年听陈度这么一说,突然站住,用一种本不应该出现在下属看上司的眼神,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打量了陈度一遍。
搞得陈度突然心中有些怪异起来!
怎么著,自己反倒成了好像被仔细审视的那个人,有点倒反天罡了吧
下一刻,这崔姓少年露出根本就和其年龄不相称的笑容,也是陈度见到这人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脸上表情有些波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和自己一样是个先天冷麵圣体呢。
“我在城中早有耳闻,陈统军为一行人,为人处事行走於庙堂之间,皆与他人不同,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呼延族在旁边一听这话,直接感觉这味道怎么不太对呀:“等等,你小子不会故意编造什么东西,然后故意骗陈兄————陈统军出来”
还没等陈度说什么话,这位崔姓少年迅速回头,往前往后一看,见著附近確实再无其他人。
当即朝著陈度郑重下拜,深深掏了一礼。
陈度虽然心中极为惊讶,也不知道这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面上那副冷麵功夫依旧到位,神色依然不动,单手搀住这位崔姓少年將其託了起来。
“此地无他,你有话照说便是。”
“呼延军主所言对了一半,又错了一半。”
“我这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不知道陈统军想听哪个”
陈度哑然失笑,好傢伙,还卖起关子来了!
不过估计事情肯定没有他在帐中只向自己报告的那么严重,而且现在想想,估计这小子是存了一点想要毛遂自荐、出人头地的意思,估计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在这几天里在怀荒镇里疯传,传到了这个也不知道是哪个崔氏世家的小子耳中,故而才有了今天这惊人之举。
“凡是料敌为先,先虑败,而后才能言胜,那我就先听坏消息吧。”陈度微笑来言。
“陈统军果然就如我听的那般,於战事之间,有自己独到之处。”
这崔姓少年说话间也是隱隱有种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意思,反正先来了这么一套,而后再郑重来说坏消息是什么。
“前日夜里运来的一百斛粮食里面,確实有麩糠掺杂其中,属下今日早上盘点,发现其中至少占约莫一半之数,埋於下层,为人所难以察觉。”
陈度脸色依然不动,果不其然。
“这么说的话,好消息就是先前发的军粮,也只是把那些上层的正儿八经给粟米还有麦粮发了下去,那麩糠还並未发到难民手中,所以也並未冻死一百多人,对吧”
崔姓少年点点头,再次深深礼了一礼:“不错,確如陈统军所料那般。”
“那为何要做如此耸人听闻的惊人之语”
“因为就在陈统军帐中那些文员们里面,就有参与这次剋扣贪墨之人。”
“另外。”这位崔姓少年,再次看了一眼周围,纵然没人,声音也是不由自主压得极低,这方才在脸上显出一份与其少年身份相似的紧张神情。
“於景於镇將,恐怕与此事也有暗中授意,今天运过来,接著运过来的另外一百斛粮草里面,恐怕麩糠更多。”
“这批粮草中午就要原地验盘,若是陈统军不去仔细查验,恐怕难民们分到的就只能是一层粟米
陈度听著这话眯起了眼,半晌没有说话。
这里这位崔姓少年所说的一百斛,就是於景说的让自己分给那些难民,他们分別逃荒去,不许进城的遣散粮草,没想到於景下手下得如此绝,根本就没打算给那些难民们正儿八经的口粮。
而是吃了撑,就如同观音土一般撑肚子的所谓什么、后世来说零热量的麩糠!
良久后,才能勉强平復著自己暴怒的心情。
也没问这位少年,为何冒著如此大危险风险来告诉自己这种事情。
而是突然来问一句:“你姓甚名谁”
少年惊愕,眼中却露出一股欣喜之意:“小子,崔季舒,还未取字,父母早丧,博陵安平人。”
下一刻,陈度突然释然来笑。
笑得这位崔季舒和旁边呼延族都不明所以。
只有陈度自己知道,原来是崔季舒啊,怪不得有如此胆识!
这不就是那个殴帝三拳的崔季舒么!
北齐书,本纪卷三:壬申,东魏主与王猎於鄴东————王尝侍饮,举大筋曰:“臣澄劝陛下酒。”
东魏主不悦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如此生!”
王怒曰:“朕!朕!狗脚朕!”
使崔季舒殴之三拳,奋衣而出。
寻遣季舒入谢。
东魏主赐季舒彩,季舒未敢即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