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推门下车。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烟味,那是四九城冬日特有的气息。不远处,几间平房的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衝著王振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彦,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彦同志,他们在等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站在旁边的王振邦呼吸一滯。
陈彦整了整衣领,迈步跟上。
穿过一条並不宽敞的走廊,脚下的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越往里走,那股熟悉的菸草味就越浓。
那不是什么好烟,辣嗓子,冲鼻子。
工作人员在一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门。
陈彦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令人髮指。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和书报。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放不下了,就堆在地上。
那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办公桌后,一位身材高大、两鬢斑白的老人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著半截香菸,另一只手里拿著那份刚从戈壁滩发回来的电报。
而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著一位儒雅的中年人,正端著茶杯,目光温和地看过来。
看到陈彦进来,那位高大的老人把菸头按灭在满是菸蒂的菸灰缸里,双手撑著桌沿,缓缓站了起来。
“来了”
陈彦立正,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宽大厚实的大手已经伸到了面前。
“陈彦同志,辛苦咯!”
这一握,力道极大。
陈彦握住那只手,掌心粗糙,那是常年握笔和劳作留下的痕跡。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陈彦回答得不卑不亢。
“好一个为人民服务!”老人爽朗地笑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別拘束。到了这里,就是到家了。”
儒雅的中年人放下茶杯,起身给陈彦倒了一杯白开水,递到他手里。
“戈壁滩上的风沙大,喝口热的润润嗓子。”中年人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振邦在电报里说,要是没有你送去的物资和那台『宝贝疙瘩』,咱们这朵蘑菇云,怕是还要晚开个一年半载。”
陈彦双手接过水杯:“那都是科研人员拿命拼出来的,我只是做了个后勤人员该做的事。”
“后勤人员”
老人重新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目光透过青白色的烟雾,锐利地落在陈彦脸上,“你这个后勤人员,当得可比某些封疆大吏还要称职!南郊那个摊子,我看了材料,搞得不赖。工人们有肉吃,有房住,还能造出世界一流的东西。”
陈彦心里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