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將农家小院浸染得一片沉寂。院中,唯有魏哲与蒙武二人对坐。
几碟醃菜,一盘豆子,一壶入口辛辣的浊酒,便是全部的下酒菜。
蒙武端起粗瓷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膛瞬间涨红。
“痛快!”他重重放下碗,抹了把嘴,望向魏哲的眼神里满是钦佩,“公子今日在上林苑的手段,可算是给老夫出了一口恶气!”
他话语里带著快意:“那帮酸儒,满口之乎者也,早就该有人这么收拾他们!”
魏哲神情淡漠,只顾慢条斯理地夹著菜,仿佛充耳不闻。
“扶苏,还是太嫩了。”他淡淡开口。
“何止是嫩!”蒙武一拍桌子,声如洪钟,“简直是蠢!跟公子您玩心眼,他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为魏哲满上一碗酒,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不过公子,您今天这般折辱他,他必然怀恨在心。老夫听说,他已上奏王上,请求去北境巡视了。”
“这是……想去挖您的墙角啊。”
“让他去。”魏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北境,是我和蒙恬將军用命打下来的疆土。他一个养在深宫的公子哥,凭几句冠冕堂皇的空话,就想收买军心”
他轻嗤一声:“天真。”
蒙武嘿然一笑:“那是自然。恬儿那小子,只认公子您,连我这个当爹的话,都未必全听。”
他话锋一转,神情凝重起来:“可公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扶苏不足为虑,但他身边那几个大儒,在朝中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在背后给您使绊子,终究是个麻烦。”
“我知道。”魏哲放下竹筷,目光掠过桌上残羹,声音平淡却淬著寒意:“要让一条吠犬安静,最好的法子,便是打断它的腿。”
蒙武一怔:“公子的意思是”
“扶苏要去北境,山高路远。”魏哲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路上,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蒙武的心臟猛地一缩,骇然地盯著魏哲:“公子,您……您要对扶苏殿下动手”
这可比刺杀魏国太子严重万倍!这可是大秦长公子,陛下的亲生骨肉!
“不。”魏哲摇了摇头,眼底儘是轻蔑,“一个废物而已,杀他,脏了我的手。”
“我要动的,”魏哲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是他身边那几个自作聪明的老东西。”
蒙武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孔鮒淳于越”
“不错。”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死了,也就死了。”
“王上,不会为几个书呆子,来问责我这个即將为他扫平天下的大將。”
蒙武咀嚼著魏哲的话,眼中渐渐亮起,他明白了。
杀鸡儆猴!
斩杀这几个大儒,既是震慑扶苏,更是震慑朝堂上所有亲近儒家的势力。
这是在用鲜血告诉所有人:他魏哲,是你们惹不起的存在!
“好计!”蒙武赞道,“可是,由谁来动手此事若留下半点蛛丝马跡,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便不劳义父操心了。”魏哲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天下,想让他们死的人,多的是。”
……
三日后,扶苏巡视北境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咸阳城。
车队前方,数百名精锐羽林卫铁甲錚錚,护卫著中央那辆华丽的马车。
车厢內,扶苏正与孔鮒、淳于越等人谈经论道,气氛一派祥和。
“殿下此去北境,一来可彰显皇室仁德,安抚边疆军民;二来亦可考察那魏哲与蒙恬的军功虚实,可谓一举两得。”淳于越捻著鬍鬚,满脸讚许。
扶苏温和地笑了笑:“先生过誉了。孤此行,只为替父王分忧。”
他嘴上谦恭,心中却早已盘算清楚。他要藉此机会,將北境军权从蒙氏手中一点点剥离,让天下人都看清,他扶苏,才是大秦唯一的继承人!
车队一路向北,行至一处名为“断魂谷”的狭长山谷时,天色已暮。
“传令,安营扎寨,明日再行。”扶苏扬声对车外下令。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毫无徵兆,尖锐的破风声陡然撕裂了山谷的寧静!
“咻咻咻——”
箭矢如林,密如蝗群,自两侧峭壁之上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將整个车队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有埋伏!保护殿下!”
羽林卫將领的嘶吼声悽厉而短促。士兵们仓促举盾,组成龟甲阵,却如何抵挡得住这蓄谋已久的箭雨。箭矢力道惊人,轻易便洞穿了盾牌,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花四溅。
车厢內,扶苏等人被这雷霆般的突袭嚇得魂飞魄散。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刺客!”扶苏惊慌失措地尖叫。
孔鮒与淳于越这两位养尊处优的大儒,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死死缩在车厢角落,牙关打颤,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