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讲!”二人立刻挺直腰背。
“义父,你继续坐镇朝堂,联合王翦將军等人,稳住军方人心。同时,替我盯死李斯的一举一动。”
“是!”
“辛將军,你即刻返回驪山大营,加紧操练兵马。我需要一支绝对忠诚、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铁军。”
“末將明白!”
分派完任务,魏哲的目光重新落回桌案的舆图之上。
舆图上,大秦的疆域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而东方的六国,便是它即將吞噬的猎物。
“內部的蠹虫,暂且清净了。”
“接下来,就该处置外面的这些了。”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魏国都城“大梁”的位置,重重一顿。
“王上给了我一月时间,整顿兵备。”
“一月之后,我要看到的,不止是粮草器械。”
“还有,一份完整的……灭魏方略。”
他抬起头,环视三人,声音冷冽如冰。
“你们都是大秦的肱股之臣,对於灭魏,有何高见”
这既是询问,也是考验。
考验他这个初生的阵营,是否具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根基。
蒙武是纯粹的武人,率先开口:“灭魏,易如反掌!魏国早已是强弩之末,只需我大秦二十万铁骑正面碾过,不出三月,必克大梁!”
他的想法简单粗暴,充满了军人的铁血自信。
辛胜则更为审慎,他摇了摇头:“老將军此言差矣。大梁城高池深,乃天下闻名的坚城,强攻之下,我军必损失惨重。末將以为,当以围困为主,断其粮道,迫其自乱。”
韩非默然不语,静静聆听。他深知,军阵搏杀,非他所长。
魏哲听完二人之言,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韩非。
“韩非先生,你呢”
韩非沉吟良久,方才缓缓说道:
“兵者,诡道也。”
“力攻为下,智取为上。”
“我虽不通兵法,却知魏国之內,並非铁板一块。其王昏庸,其臣贪婪,其民积怨已久。若能从其內部著手,或可事半功倍。”
韩非一席话,令蒙武与辛胜皆陷入沉思。他们只想著如何从外部击破,却忽略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內部崩塌的。
“说得好。”魏哲终於开口,眼中透出一丝讚许,“灭国之战,从来不只是军旅之爭,更是国力、人心、谋略的倾轧。”
他霍然起身,行至舆图前,那股属於上位者的威压不自觉地弥散开来,压得在场三人心头一悸。
“蒙將军的正面强攻,是『势』。”
“辛將军的围点打援,是『术』。”
“韩非先生的攻心为上,是『道』。”
“而我要做的,便是將这三者,融为一体。”
他伸出手,在舆图上,划出了三道致命的轨跡。
“其一,辛將军,你立即遣人潜入大梁,联络城中所有对魏王心存不满的商贾、士人。告诉他们,秦军一到,只要开城反正,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其二,韩非先生,你以代少府之名,调动大秦所有能工巧匠,连夜赶製一样东西。一样……能引黄河之水,倒灌大梁的东西。”
“其三,蒙將军……”
魏哲转过头,望向蒙武,眼中杀意凛然。
“我需要你,替我去杀一个人。”
“杀谁”
“魏王之子,太子增。”
“什么!”三人同时失声惊呼。
刺杀敌国储君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之举!
“公子,万万不可!”蒙武急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不暗杀储君!此乃天下之大不韙!一旦传扬出去,我大秦將失信於天下!”
“谁说,是我大秦杀的”魏哲反问。
他的脸上,浮现出与昨夜算计赵成时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笑意。
“据我所知,魏王宠爱幼子,对太子增早有废立之心。倘若,太子增在某个深夜,暴毙於东宫。而所有证据,都指向是他的父王为给幼子铺路,而痛下杀手……”
“你们说,魏国朝堂,会乱成何等模样”
“届时……”
魏哲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內有心怀鬼胎的商贾士人,伺机开城。”
“外有黄河之水,悬於头顶,隨时可淹没全城。”
“朝堂之上,又因储君之死,陷入君臣相疑、父子相残的內乱。”
“那时的大梁,还需我等去攻吗”
他看著骇然失色的三人,一字一顿地问。
“它会自己……从根上烂掉。”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蒙武、辛胜、韩非三人骇然地望著魏哲,只觉一股寒气自顶门灌入,直透脚心。
他们眼前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將天下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鬼。
良久,韩非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艰涩无比:
“此计……太过狠毒。”
“对敌,无需仁慈。”魏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战爭,本就是不择手段。”
他转过身,重新落座,端起那碗早已冰凉的残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向三人,问出了那个足以让这方斗室都凝结起冰霜的问题。
“下一个,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