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接过扫了一眼,没多疑,点头道:“既然是国家来的,咱欢迎还来不及!只是村里房子少,怕招呼不过来。”
“没事,我们自带帐篷,就在村东头那片空地上扎营就行。粮食蔬菜,我们也照价买,绝不白拿。”那人说话滴水不漏。
陈峰不动声色打量著两人——衣领磨得发毛,指甲缝里嵌著黑泥,身上一股子陈年湿土味;再扫一眼大巴后厢,隱约露出半截乌沉沉的枪管。动作太利索,眼神太警觉,哪像挖陶罐的,倒像是撬棺材板的。
他没戳破,只把这事记在心里:且看他们想翻什么旧帐,只要不动村子一根毫毛,他便袖手旁观。
老支书跟几位老辈合计片刻,最后定下村东头那片草甸子。那边住户稀,地势平,又离水源近。考古队的人二话不说,立马招呼人卸装备、拉绳索,干得麻利。
陈峰和英子拎著行李,往她小时候住的老屋走。青砖墙皮斑驳,木窗欞被擦得发亮,院角那棵老榆树还枝繁叶茂。这些年,村里人隔三岔五就来拾掇一番——英子寄回来的钱和物,从没断过。她常说,岗岗营子养她长大,她不能忘本。
陈峰边走边盘算:回头拿笔钱,把进村那条烂泥路修成柏油路,直通县城,百来万的事儿。再瞅瞅村里有什么家底——岗岗营子草场肥得流油,牛羊马能放牧,梅花鹿也能驯养,搞个生態养殖场,顺带带动周边几个屯子。
他把想法跟英子一说,英子眼睛刷地亮了,声音都发颤:“陈大哥,你……真打算这么干”
“当然。”陈峰笑了笑,“建场子、修路、带大伙儿一起挣票子。以后回村,车轮子不陷泥,心里也不硌得慌。”
英子鼻子一酸,没说话,只用力抱住他胳膊,把脸贴在他肩头,久久没鬆开。
没过多久,隔壁婶子端著碗高声喊:“英子——小陈——吃饭嘍!老支书家摆桌啦!”
老支书家院子里早已坐满人,村长、几位族老、还有几个常帮衬村务的壮劳力,全都到了。桌上堆著山鸡、野兔、熏狍子肉,油光鋥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英子,小陈,快上座!咱山沟沟里没城里那套讲究,可这些野味,城里人排队都抢不到!”老支书笑著揭盖,一股浓香扑面而来。
陈峰爽朗一笑:“老支书,我在城里做梦都想这一口呢!”
眾人落座,茅台酒瓶一一启封,酒香混著肉香,在晚风里飘得老远。
饭吃到七分饱,陈峰放下筷子,正色开口:“老支书,咱岗岗营子这块地,草旺、水清、地阔,搁著不用,真是可惜。我想投笔钱,建个生態养殖场——猪牛羊、梅花鹿都养,让大伙儿腰包鼓起来。您看行不行”
话音落地,满桌安静得能听见酒杯里晃动的声响。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陈峰,惊得连筷子都忘了夹菜。
过了好一阵,老支书才缓过神,声音发紧:“小陈,这话……不是说著玩的吧建场子要砸钱,运出去还要过那条『蚯蚓路』,顛坏几辆车都不稀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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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路的事,我来扛——全铺柏油,一条线通到县城。这事儿,我明天就去县里找领导当面谈。”
“小陈同志,老头子我这心里啊,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得又急又热——英子能跟了你,我这心,才算真正落了地。”老支书攥著陈峰的手,手背青筋微凸,眼眶发红,浊泪顺著沟壑的脸颊簌簌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