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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坐骑(2 / 2)

把战败的同门,打回原形,套上韁绳,骑在胯下,行走四方,彰显佛家的“慈悲”与“威严”。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更侮辱,更诛心。

“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菩萨慈悲。”

洪浩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空中那三位面色终於彻底阴沉下来的菩萨,“这就是你们渡化的成果这就是你们宣扬的极乐把別人的师兄弟,当成畜生来骑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文殊菩萨面容沉静,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那令人心静的平和,“小施主慎言。虬首、灵牙、金光三位道友,当年与我佛有缘,自愿皈依,化为坐骑,亦是修行的一种,何来欺凌之说此乃他们自身的选择与因果。”

“自愿皈依”洪浩冷笑一声,“自愿被人打回原形,自愿套上韁绳,自愿当牛做马万万年他们连多看自家师姐一眼,都要被你们用禁制折磨得浑身发抖,你给我讲自愿”

他死死盯住三位菩萨,声音斩钉截铁:“好,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他们自愿,那现在就证明一番,教我心服口服。”

文殊略微迟疑,“你要我等如何证明”

“这还不简单么。”洪浩指向三头坐骑,目光灼灼:“你们三个,现在就下坐骑,解除他们身上所有的禁制,束缚,韁绳,金铃,让他们恢復自由身,恢復清醒的神智,然后,让他们自己选。”

“如果它们真是自愿,”洪浩继续道,“解除禁制后,它们自然还是会乖乖跟你们走。如果不是……”

他目光扫过三位菩萨,又看向崖壁上泪流不止的云霄,最后落回那三头眼中充满痛苦与期盼的巨兽身上,一字一句道:“那就让它们恢復自由之身。”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却让三位菩萨陷入了两难。若不解禁,便是心虚,坐实了强迫之名。但倘若解禁……咳咳咳,以眼下这三头坐骑的状態,实在难讲得很。

不过此刻眾目睽睽,尤其是西崑仑玄女在此,若断然拒绝,佛门顏面何在,那句自愿更是成了笑话。

沉吟片刻,文殊菩萨终於缓缓点头,平静无波:“既如此,便如小施主所言。也好教尔等知晓,我佛门广大,普度眾生,从不强人所难。”

文殊手指轻点,青狮颈间那无形的金色韁绳虚影骤然浮现,而后寸寸断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同时一道金色符印自青狮额头浮现,隨即被文殊抹去。

普贤同样抹去了白象额头与体內的禁制符文,那隱现的“卍”字金印也彻底消失。

观音玉指轻弹,金毛犼颈间的金铃“叮嚀”一声碎裂坠落,同时解除了其神魂深处的最后一道桎梏。

禁制解除的剎那——

“昂——”

青狮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这咆哮充满了积压万古的悲愤,痛苦与终於挣脱束缚的宣泄。它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与佛光激烈衝突,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向文殊,又猛地转向崖壁上的云霄,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

白象仰天长鸣,声音悲愴悠远,巨大的身躯已不再颤抖,却散发出一种沉凝到极致的悲凉。它甩动长鼻,眼中有泪水,更有一种重获自由的欢喜。

金毛犼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站立,但那原本黯淡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与清明,它看了看观音,又看了看洪浩,最后,目光也落在了云霄身上。

三头坐骑,在禁制解除的瞬间,彻底恢復了清醒。它们不再是浑浑噩噩,被驱使的脚力,而是找回了自我意识,找回了身为截教隨侍七仙的记忆,情感与骄傲。

它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崖壁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云霄身上。那是他们的师姐,是碧游宫的旧识,是截教最后的见证之一……也是他们截教一门万载耻辱的活证。

“三位师弟……”云霄泣不成声,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洪浩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三位前辈。禁制已除,你们自由了。现在,是去是留,由你们自己选择,若愿回西方,我等绝不阻拦,若想留下,或去他处,也决计无人敢用强。”

青狮、白象、金毛犼,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中,有万载为奴的悲苦,有同门相见的复杂,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深入骨髓的决绝。

隨后,在所有人注视之下——

青狮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混合著无尽悲愤与解脱的狂吼,调转方向,不再看文殊,也不再看云霄,而是將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面冰冷坚硬、布满岁月与苦难痕跡的麒麟崖壁。

白象仰天长鸣,长鼻捲起,眼中最后一丝生气熄灭,只剩下纯粹而冰冷的决绝,迈开沉重的步伐,同样转向崖壁。

金毛犼低吼一声,隨即四足发力,金色毛髮根根竖起,眼中凶光与死意交织,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直扑崖壁。

“咚——”

三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轰然炸响。

青狮以最暴烈最决绝的方式,用蕴含了它最后骄傲的头颅,狠狠撞在了暗红色的崖壁上。

霎时间,脑浆迸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將一大片崖壁染成刺目的红白交织。它那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嘴角却好似勾起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白象没有咆哮,只是迈著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路小跑撞向崖壁。

一股沉闷到令人心碎的力量从它体內爆发,透过额头,传入崖壁,也震碎了它自己的生机。七窍同时沁出鲜血,它那满是悲愤的眼眸缓缓闭上,身躯如同山岳般倾塌,鲜血从身下汩汩涌出,浸透了岩石。

金毛犼速度最快,衝击也最为惨烈,它如同一颗金色流星,毫无花哨,笔直地撞向了崖壁最坚硬突出的一块岩壁上。

它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鲜血混合著迸出的內臟碎片,在崖壁上泼洒出一幅惨烈到极致的血画。就那样嵌在了撞出的凹坑里,四肢微微抽搐,眼中的凶光与死意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寂灭。

三头坐骑,三位曾经的截教仙人,在恢復自由,可以选择的瞬间,用最惨烈,最决绝,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给出了他们的选择——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寧死,不为奴!

以前没得选,现在……这就是答案。

麒麟崖前,时间仿佛凝固。

浓烈的血腥气,以及尚未散尽的佛力与妖气,混合成一种诡异而悲愴的气息。

暗红色的崖壁,被大片大片新鲜滚烫的鲜血涂抹,浸染,变得更加触目惊心。青狮的脑浆与碎骨,白象汩汩流淌的鲜血,金毛犼嵌在岩壁上的残躯……构成了一幅震撼灵魂,悲壮到极致的血色绘卷。

南极仙翁与一眾阐教弟子,全都面色惨白,目瞪口呆,有些甚至忍不住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们或许鄙夷截教,但眼前这以死明志的惨烈一幕,依旧狠狠衝击著他们的心神。

玄薇满眼错愕,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红糖也收起了嬉笑,小脸绷紧。

九天玄女浑浊的老眼望著那三具了无生机的庞大身躯,以及崖壁上淋漓的鲜血,轻轻嘆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三位菩萨僵立在半空,脸上那悲悯、庄严、智慧的法相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木然,以及眼底深处那难以掩饰的惊悸、懊悔,与一丝……狼狈。

他们象徵著“度化”与“威严”的坐骑,如今已成为崖壁上三滩刺目的血污。他们那句“自愿”,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洪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也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染上暗红。旋即抬头望向崖壁云霄仙子。

师弟们飞溅的鲜血在她脸上缓缓滑落,留下数道刺目的红痕,与她原本的苍白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然而,云霄的脸上,却一脸平静释然。

“小友……”云霄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颤抖,带著一种奇异的清晰,“多谢你。”

洪浩一愣,苦涩道:“前辈何出此言,我……我没能救下他们……”

他望著崖壁上那三滩刺目的血跡,心头沉重,甚至生出一丝茫然——如果不是他逼著解除禁制,如果不是他提出那个选择……

“不。”云霄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自责,目光扫过青狮、白象、金毛犼的尸身,眼中再次浮现水光,但声音却异常坚定,“你给了他们……最后,也是唯一一次,真正属於自己的选择。”

“你以为,解了禁制,给了自由,他们便会远走高飞么”云霄嘴角扯出一丝极其苦涩,却又瞭然的笑意,“小友,你可知,对他们而言,这天地虽大,却早已无处可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万古寂寥,“昔日的同门,或上榜受驱,或身死道消,或散落天涯,或被囚被辱……截教,早已烟消云散。”

说到这里,云霄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无声滑落,与脸上的血痕混合。

“但最致命的,不是无处可去,而是……无顏苟活。”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他们是谁是虬首仙,是灵牙仙,是金光仙……是当年在碧游宫听圣人讲道,与同门论法,逍遥天地间的截教仙人,是曾让多少仙神敬畏的隨侍七仙。”

“可这万载岁月,他们是什么是坐骑,是畜生,是被套上韁绳,掛上铃鐺,任人骑乘驱策的玩物。”

她看向洪浩,目光中带著无尽的疲惫与感激:“小友,你给了他们选择。而死,就是他们能为自己选择的最后尊严。”

“所以,莫要自责,莫要难过。”云霄轻轻摇头,脸上那平静释然的神情,在漫天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悽美,也无比决绝,“这是师弟们最好的解脱。”

见云霄仙子讲得篤定,洪浩心中激盪也渐渐平復下来。

是了,不拘结果如何,只要是有得选,自己主动选择,那便应当欢喜满足。

“前辈,我师父与你……”

正待洪浩准备再次问询云霄仙子自己师父究竟是谁,突感一阵毛骨悚然,他暗叫不好,倏然回头——

“轰隆——”

一声比之前三位菩萨含怒出手更加沉闷厚重,好似携带著整个洪荒重量的恐怖巨响,隨即整个麒麟崖剧烈震动。

巨大扬尘过后,洪浩看清来物,瞳孔骤然收缩,不由得脱口而出。

“番天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