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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坐骑(1 / 2)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三种蕴含著菩萨震怒,代表佛门法力无边的攻击,已然及体。

文殊的“卍”字佛印轰然砸落,將洪浩所在之处彻底淹没,金光怒焰冲天而起,地面龟裂融化,形成一个燃烧著金色火焰的深坑。

炽热的气浪將靠得稍近的玄薇和红糖都狠狠掀飞,还是玄女施为才让二人没有狼狈摔倒。

普贤的金色慧剑无声无息穿透虚空,没入那团炽烈的金光之中,剑光所过之处,只留一道纯净到近乎虚无的轨跡。

观音的杨柳净意,更是如同无形的潮汐一般,反覆冲刷著那片区域,要將其中一切彻底净化抹去。

天地间,只剩下佛光的怒吼与梵音的轰鸣。三位菩萨端坐於坐骑之上,面色恢復庄严,平静注视著下方那被佛力彻底吞噬的区域。

任何金仙以下的存在,在这等攻击下,都绝无幸理,必是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跡都不会留下。

南极仙翁等人屏住呼吸,心中复杂难言,既震撼於西方手段之霸烈,又隱隱觉得洪浩这狂妄小子的下场似乎……太过简单

玄薇望向那一片刺目的金光,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红糖被玄女牢牢按住,急得小脸通红,却挣脱不开玄女那枯瘦手掌的禁錮。九天玄女浑浊的老眼,依旧平静地望著那能量肆虐的中心,只是握著乌木拐杖的手,似乎又紧了一丝。

能量缓缓平息,怒焰渐熄,金光敛去,梵音渐弱。

那片区域,烟尘混合著未曾散尽的金色光粒,缓缓飘散。

一个深达数丈,残留著灼烧与斩断痕跡的巨大坑洞,出现在眾人眼前。

洪浩站立中央……毫髮无损。

静。

比之前落魂钟失效时,更加死寂的静。

所有人,包括三位菩萨,全都呆愣当场。文殊菩萨那燃烧著怒焰的眼眸瞬间凝固,普贤菩萨持剑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颤,观音菩萨那悲悯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愕然。

坐骑不安地躁动,青狮低吼,白象甩鼻,金毛犼颈间金铃发出杂乱的脆响。

南极仙翁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这……这怎么可能。

玄薇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掛在脸上,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红糖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小手指著天上的菩萨,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三个打我爹爹一个,连灰都没蹭掉,狗日的菩萨……”他想替爹爹涨威风,不过语气有些发颤,显见方才担惊受怕情绪还未完全恢復。

九天玄女那古井无波的老脸上,也终於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讶色,深深看了洪浩一眼。

洪浩却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一遍,確认没多出什么伤口,这才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三位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菩萨,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还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法无定法,势无常势,万化由心,他也是第一次尝试“想怎样便怎样”,心中並不完全篤定,多多少少带著赌博之意。不过眾所周知,这廝向来运气极好。

“我说三位菩萨……”他拖长了音调,语气甚至有些语重心长,“你们这又是镇,又是诛,又是刷的,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点违了嗔戒……有点输不起”

三位菩萨没有言语,至强一击都抹不去这烦人的苍蝇,再讲啥都是枉然。

洪浩却惯会得便宜卖乖,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加不解模样:“你们觉得我先前讲的,有不对不妥之处,大可以指出来我们掰扯掰扯。嘖嘖嘖……一言不合便动手,有失菩萨风度啊。”

“我,洪浩,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嗯,现在算半个修士。”他指了指自己,“你们,高高在上的菩萨,受人间香火供奉,吃的是百姓省下的口粮,穿的是信眾织就的布匹,住的是信徒捐建的庙宇……对吧”

文殊菩萨眉头紧蹙,普贤菩萨面沉如水,观音菩萨眸光微闪,都没有接话,似乎想听这诡异的凡人还能说出什么。

“你们享的这人间烟火,受的这万民供奉,”洪浩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冷冽,“说白了,就是人的东西。是老子这样的凡人,千千万万个老子这样的凡人,辛苦种地、织布、干活,一点点攒出来,心甘情愿(或者被你们忽悠著)供奉给你们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三位菩萨,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倒好,你们吃著老子的,用著老子的,穿著老子的,转过头来,就用老子供奉给你们生出来的力量,来打老子来杀老子来把老子像灰尘一样刷掉”

“天底下——”洪浩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声音如同惊雷,震得麒麟崖嗡嗡作响,“——哪有这种狗日的道理!”

“你们佛家讲因果,讲报应。这就是你们的因果”洪浩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享了人间的供奉,就是与人间接下了最大的因果。你们的力量,你们的金身,你们的庙宇……”

他扫了一眼那三头躁动不安的坐骑,“都沾著人间的烟火气,都带著凡人的愿力,现在想用这股力量,反过来对付给你们这力量的源头对付人间烟火气本身”

洪浩摇了摇头,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里心臟有力跳动,更深处,是融合了凡俗执念,包容万物的混沌气旋:“老子这道,別的不行,偏偏最认这人间烟火,最懂这凡俗道理。你们那套高高在上的佛法,对付別人行,对付老子……”

他咧嘴,露出一个洞彻的冷笑:“想用水淹死鱼”

“因为老子,现在就是你们脚下这片土地冒出的炊烟,是庙里燃烧的香火,是百姓碗里的米饭,是这万丈红尘本身。”

“省省吧。趁早收了神通,该回哪儿回哪儿去。不然……”

他掂了掂手中金砖,目光扫过三位菩萨那终於开始剧烈变幻,惊疑不定的脸庞,嘿然一笑:“不然,老子这块专拍不长眼,不讲理的砖头,下一个要拍的,可就不只是假慈悲,而是某些……想提了裤子不认人的东西了。”

麒麟崖上下,一片死寂。

洪浩那番人间烟火的粗鄙却直白道理,如无形的闷棍,敲得三位菩萨心神震盪,面色变幻不定。继续留在此地,不仅奈何不了这诡异的凡夫,顏面更是要丟尽。

南极仙翁那边,心情同样复杂,不过眼见西方教没有討到便宜,心中憋闷多多少少平衡了些。人也好仙也罢,终归都是见不得別家比自家好。

文殊菩萨最先恢復悲悯庄严的法相,只是眼底深处残留一丝惊疑。他不再看洪浩,也不理会南极仙翁等人复杂的目光,只低诵一声佛號:“南无阿弥陀佛,此间因果,自有缘法。吾等不宜久留,且归灵山。”

因果缘法几字最妙,可进可退,可攻可受,属於顛扑不破,横竖左右皆宜。

说罢,他转动心念,示意座下青狮转身离去。

普贤菩萨与观音菩萨亦同时收敛佛光,默然无语,便要驱策坐骑。

然而——

纹丝不动。

文殊座下那青毛狮子,四蹄如同生了根,牢牢钉在半空,任文殊如何以心神催促,甚至暗中催动禁制,竟是昂首挺立,死活不肯挪动半步。

不仅如此,那对时而暴戾时而空洞的狮目,此刻竟死死盯住了崖壁上被钉死的云霄,铜铃般的巨眼中,泪水如同泉涌。

与此同时,普贤座下那六牙白象,也发出一声悠长而悲切的哀鸣,长鼻无力地垂下,象眼中同样蓄满泪水,望著云霄的方向,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与挣扎,任凭普贤如何以行愿之力安抚催动,只是不肯举步。

观音座下那金毛犼,更是颈间金铃疯狂乱响,四足不安地刨动著虚空金云,喉咙发出压抑呜咽,那双凶悍却黯淡的眼眸,同样泪光闪烁,望向云霄。

三头坐骑,竟在此时,齐齐抗命。

“孽畜。”文殊菩萨脸色一沉,低声呵斥,手中隱现的韁绳金光大盛,一股更强的束缚与刺痛之力传递过去。青狮身躯剧震,发出痛苦低吼,眼中泪水流得更急,却依旧倔强昂头,死死站在原地。

普贤与观音亦是面色微变,各自催动禁制。白象悲鸣加剧,金毛犼呜咽声声,但三头坐骑竟似达成了某种默契,任凭禁制加身,痛苦不堪,就是不肯遵从主人离开的意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极仙翁等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坐骑抗主还是菩萨的坐骑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玄女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三头坐骑与崖壁上的云霄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明白了什么。

洪浩也皱起了眉头,看著那三头泪流满面,寧愿痛苦挣扎也不肯离去的巨兽,心中隱隱觉得,这事定有蹊蹺。

“云霄娘娘,”洪浩转向崖壁,扬声问道,“这几头畜生……呃,这几头坐骑,你认得它们为何看你流泪,还不肯走”

崖壁上,被钉死万年,气息奄奄的云霄,此刻那苍白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极致悲慟,愤怒与无尽酸楚的复杂神情,潸然泪下。

她一双泪目,缓缓扫过青狮、白象、金毛犼,每看一头,身躯便难以抑制地轻颤一下。

“是……是他们……”云霄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著万古的沧桑与痛楚,“青狮……是虬……虬首仙师弟……白象,是灵牙仙师弟……金毛犼,是金光仙师弟……”

她的声音虽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洪浩心头。

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通天教主隨侍七仙之三。当年万仙阵中镇守太极,两仪,四象三阵的截教仙家。

“当年……万仙阵破……”云霄闭上眼睛,大颗大颗泪珠从眼角滑落,与她枯槁的面容形成淒凉的对比,“他们被……被擒……被玉清圣人……以三宝玉如意……生生打回原形……”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恨意:“沦为坐骑……受人驱策……万载不得解脱……”

洪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截教,有教无类,门人眾多,出身各异,在有些人眼中,便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不堪正统,合该清理。”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的嘆息,与眼前这三头泪流满面,屈身为骑,连自由意志都被剥夺的“坐骑”瞬间重叠。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义愤,如同火山在他胸膛里轰然爆发。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与佛有缘,原来这就是西方度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