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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被狗粮塞满的引路人(1 / 2)

夜琉璃猛地转过头,看向顾长生。

“小王爷,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姜厌离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神色骤变。

“不可能!那一半是纯粹的神性与规则,没有情感,怎么会哭”她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內心的动摇。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一把揽住了夜琉璃颤抖的肩膀。

他感受到怀中佳人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战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神性规则

在这红尘滚滚的人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变的。

哪怕是石头,在那暗无天日的黑暗里关上一万年,也会长出青苔,也会裂开缝隙。

更何况,那本就是为了“奉献”而自我放逐的灵魂。

“带路。”

顾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任何废话,他眉心那道紫金色的竖纹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的爆发。

“轰——!”

强烈的紫金光芒以他为中心,如同核爆般向四周疯狂扩散。那原本凝固的灰色空气、静止的铅云、死寂的建筑,在这股霸道的人皇意志衝击下,硬生生地被排挤开来。

一条完全由金光铺就的大道,在这黑白色的世界里强行延伸而出,直指那座遥远的黑色巨门。

“管它是死是活,管它是神是鬼。”

顾长生牵起夜琉璃冰凉的手,那紫金色的神魂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桀驁不驯,如同唯一的王。

“在这个世界,既然没有路,那本皇就踩出一条路来。”

“走!”

他一步踏出,金光大道轰鸣,带著四女一狗,在这褪色的照片世界里,画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紫金色的光辉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剖开了那粘稠如柏油般的灰色死气。

顾长生牵著夜琉璃,走得不疾不徐。但每一脚落下,金光大道便会自发向前延伸百丈。那原本凝固的空气在他周身三尺外疯狂退散,发出令人牙酸的噝噝声。

“奇怪。”

慕容澈那条墨玉色的龙尾在空中不安地甩动了一下,她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按照太一剑宗的堪舆图,从剑冢到山门至少有数十里。我们刚才不过走了十余步,为何那山门的废墟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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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那座象徵著太一剑宗脊樑的剑峰,此刻竟像是个被揉皱的纸团,突兀地耸立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而在那山门之后,原本应该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名为“虚无”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般,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灰白空洞。

“归墟没有距离,只有密度。”

洛璇璣停下指尖那繁复的推演。她仰起头,清冷的美眸中倒映著这片扭曲的世界,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生灵的记忆是挑剔的。万载岁月,谁会记得荒郊野外的枯草有几根谁会记得那无名山头的一棵歪脖子树”

她伸出手,指向前方那处逐渐密集的阴影。

“因为无人铭记,所以那些『无用』的荒野在沉淀到归墟时,便因失去了支撑其存在的『念』而坍塌消失。相反,那些承载了亿万眾生强烈情感与记忆的地方——城池、宗门、甚至是某座香火鼎盛的庙宇,它们会因为执念太重而在这里『膨胀』、『靠拢』。”

“所以,空间被摺叠了。”顾长生若有所悟地接话,“这里就像是一个由无数张照片剪碎后重新拼贴而成的怪诞画卷。我们看似在走直线,实则是在一张张记忆的碎片上跳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姜厌离双手插袖,神色懒散。她那身幽冥神光在这灰败的世界里忽明忽灭,显得格外诡异。她瞥了一眼那如临大敌的眾人,嗤笑一声:“別愣著了。这只是餐前甜点。真正的『热闹』,在那边。”

顺著姜厌离指引的方向望去,眾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前方,原本应该是太一剑宗的山下坊市。

但在此时的归墟里,那坊市的规模被放大了百倍不止。

景象极其魔幻。

一座散发著森森佛光的千年古剎残门,竟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家名为“红袖招”的青楼后院上。

大靖皇宫那標誌性的汉白玉栏杆,此刻正凌乱地堆砌在北燕极寒之地的冰雕城墙上,像是一个被玩坏的乐高积木。

甚至,他们还能看到大批大批的“人”。

那是一个庞大的、灰色的“城区”。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影子在挪动。他们有的穿著不知哪个时代的补丁短打,挑著一副早已乾枯的货担,嘴巴无声地开合;有的穿著锈跡斑斑的甲冑,手握断裂的长戟,一板一眼地巡视著那根本不存在的城墙。

他们没有五官,面部模糊不清。

因为,没有人记得清万年前的一个小贩长什么样,也没有人记得清那个战死沙场的无名小卒姓甚名谁。

世人留给他们的记忆,只有“身份”。

“他们……是活的”凌霜月下意识地握紧了霜天剑,那股扑面而来的“人味儿”让她极其不適。那种感觉,就像是误入了一场由无数尸体组成的狂欢盛宴。

“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顾长生眯起眼,眉心的人皇真灵悄然覆盖了双目。在他的视界里,那些穿梭的影子並非实体,而是一个个极其微弱、却又顽固得令人心惊的规则迴路。

“那是执念的演化。”顾长生嘆了口气,“当某种记忆多到一定程度,又在这里堆积了万年。这种『念』就会像程序一样自我补全。它们会日復一日地重复生前最深刻的那个动作,直到连归墟本身也被它们同化。”

“真是……一群可悲的木偶。”慕容澈冷哼一声,龙威外放,试图驱散那些靠近的灰色影子。

然而,那些影子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们这群“发光体”一般。

那挑担的小贩甚至直接从顾长生那金光灿灿的神魂中穿了过去,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发霉味道,继续对著那空无一物的摊位无声吆喝。

这种被整个世界无视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发毛。

“只要你们不主动干扰它们的『程序』,它们就是无害的尘埃。”

姜厌离打了个哈欠,隨手从一棵灰色的歪脖子树上扯下一片叶子。那叶子在离手的瞬间化作灰雾,又在半空重新凝聚。她带著眾人深入那繁华得令人绝望的“城区”,语气里满是警告,“別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活著』的东西。”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生物是完全不看攻略的。

比如……某只名为贪狼的哈士奇。

自从进入这片城区,贪狼那双异色瞳就亮得发绿。虽然这里的距离感很乱,但作为曾经的神將,它对某种气息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那种名为“诱惑”的气息。

“嘶哈……嘶哈……”

贪狼蹲在路边,狗鼻子不停地在空气中捕捉著。虽然这里所有的感官都被压制到了极致,但作为曾经神庭公认的头號吃货,它在万千灰败的残骸中,硬是嗅到了一抹令它神魂都要飞出的清香。

在那座古剎与青楼拼贴而成的怪异街道尽头。

有一座名为“万宝楼”的酒楼。

比起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废墟,这座酒楼保存得异常完好。朱红的漆皮虽然脱落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往昔的奢靡。尤其是二楼靠窗的那张桌子上,竟然稳稳地摆著一盆散发著油亮光泽、热气腾腾的……

红烧肘子。

在那只有黑白灰的世界里,那盘肘子的色泽极其不科学。红得诱人,亮得发指,甚至连那粘稠的酱汁滑过肉皮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嗷呜!肉!是肉!还是热乎的!”

贪狼那双透著清澈愚蠢的异色瞳瞬间变成了爱心的形状。

这一路走来,满眼都是灰石头烂木头,对於一只以暴食为道的凶兽来说,这简直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此刻见到这一盘“珍饈”,哪里还记得姜厌离之前的警告

“等等!那是假的!”

顾长生眉心狂跳,刚想伸手去捞,却已经晚了。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贪狼已经拿出了当年追杀魔神的速度,一个恶狗扑食,张开大嘴对著那盘红烧肘子狠狠咬了下去。

“贪狼!给我回来!”

顾长生心头一跳,想伸手去抓,却发现那蠢狗的神魂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银色的幼犬划过一道拋物线,在那灰色的街道上留下了一串残影,然后极其精准地落在了万宝楼二楼的桌子上。

它撅著圆滚滚的小屁股,张开那张能吞噬死寂之风的大嘴,对著那盘红烧肘子,啊呜一声,狠狠咬了下去。

顾长生脚下一顿,面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完了。

贪狼的动作僵住了。

那看起来软糯香甜的肘子,在入口的瞬间,就像是烧尽的纸灰,瞬间崩解成无数灰黑色的粉尘,涌入了她的喉咙。

没有肉香,只有一股子陈腐到了极点、仿佛在棺材里闷了千年的绝望味道。

“呸……呕……”

贪狼想要吐,但那些粉尘却並非实物,而是直接化作一股冰冷的情绪洪流,衝进了她的识海。

下一秒,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乾呕的贪狼,突然停止了挣扎。

紧接著,顾长生那神魂上繚绕的紫金光辉猛地一沉。

“哇——!”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带著无尽绝望与飢饿感的哭嚎,猛然间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裂开来!

只见原本在桌子上撒欢的小奶狗贪狼,此刻像是被某种恐怖的魘魔给缠住了神魂一般。

它那双清澈的愚蠢瞳孔中,竟然疯狂地流淌出泪来。

“饿……娘,孩儿……孩儿想吃一口……一口就行……”

贪狼像是发了疯一样,张开小嘴,拼命地吞噬著周围那腐朽发霉的灰雾,它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语气变得稚嫩、尖锐、带著一种透骨的淒凉,那种为了半块馒头就能易子而食的疯狂,在这一刻藉由贪狼那不设防的神魂,肆意地倾斜而出。

那种情绪,太浓了。

浓到让这死寂的街景,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真实了半分。

“快退!它在那里面陷进去了!”姜厌离脸色铁青,原本插袖的双手猛地拔出,幽冥神光如两道长虹贯日,试图斩断贪狼与那盘肘子残留的联繫。

“那不是食物,更不是什么宝贝!”她语速极快,声音里满是懊恼,“那根本不是肘子,是一个饿死鬼临死前最大的执念。在这个世界,所见即所想,所想即地狱。她吞了那团执念,现在她就是那个饿死鬼。”

夜琉璃捂著心口,那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夜空下的哀鸿遍野。

“贪狼……”

就在那银髮少女状若疯狂,正打算连桌子腿也一起吞下去的时候。

一道金光骤然间凌空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