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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肉身作锚,执念为墨(2 / 2)

而眼前这个混不吝的疯子,这个满嘴骚话、行事毫无底线的傢伙,或许真能用他那套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野路子,去砸烂那个困死了无数神灵的死局。

“怎么被本王这迷人的英姿震慑得说不出话了”

顾长生见姜厌离发呆,还得瑟地抖了抖神魂上的金光。

姜厌离嘴角一抽,那点刚刚升起的感悟瞬间餵了狗。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面向那幽深的漩涡,透著一股决绝的锋芒,那是只有当年追隨人皇征战诸天时才有的气势。

“少臭美了。”姜厌离的声音在风中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跟紧点,別在半路把你们那金贵的行李弄丟了。”

话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甩掉脑海中那个完美的偶像包袱,去適应这个全新的、荒诞的时代。

隨后,她化作一道幽冷的流光,率先冲入了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陛下,不管您变成了什么样……

这一次,厌离还是会为您,和那个最爱漂亮的傻阿璃,开路。

“走!”

顾长生大手一挥,紫金色的神魂裹挟著四女一狗,如同一颗划破永夜的流星,轰然撞入归墟!

……

天旋地转,时空错位。

没有光怪陆离的流光溢彩,也没有预想中穿越虫洞的失重感。

有的只是绝对的黑暗,以及……噪音。

那是无数细碎、阴冷、毫无逻辑的低语。

像是无数冤魂贴著你的头皮在诉说著生前未能吃完的那碗面、没能送出的那封信、亦或是临死前喉咙里咯出的最后一口血沫。

“嗡——!”

顾长生神魂之上的九条气运金龙骤然在此刻发出无声的咆哮,紫金色的光辉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钟,將在这股精神衝击下摇摇欲坠的眾女死死护在其中。

“守住灵台!別听!別想!那些不是声音,是死人的记忆碎片!”

姜厌离清冷的警告声透过神魂连结,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眾人头顶。

好在这股令人作呕的撕裂感並未持续太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隨著一阵仿佛踩空楼梯般的失重感袭来,那股足以將人逼疯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砰。”

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顾长生第一时间撑开昊天印的防御领域,警惕地睁开双眼,手中的虚幻长剑已然出鞘半分,做好了应对修罗地狱或是无尽魔怪的准备。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蓄势待发的剑意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

不仅是他,身后的洛璇璣、慕容澈,乃至那个没心没肺的贪狼,此刻都愣在了原地。

“这……导航导歪了”顾长生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是不是给他在这个关键时刻卡了bug。

眼前没有血海滔天,没有白骨累累,更没有虚空乱流。

有的,是熟悉的断壁残垣,是那座標誌性的剑形孤峰。

这里分明还是太一剑宗的剑冢禁地!

“我就说那种广场舞神曲不靠谱吧!”

慕容澈有些恼火地甩了甩那条半透明的龙尾,一记龙尾横扫將地上的碎石抽飞,“搞了半天,我们在原地转了个圈”

“不对。”

洛璇璣那双仿佛蕴含著星辰生灭的美眸微微眯起,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试图去触碰空气中那並不存在的风。

“法则变了。”她声音清冷,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五行的流转。虽然看起来一样,但这方天地的底层逻辑,是死的。”

经过洛璇璣这一提醒,眾人才猛然察觉到那股强烈的违和感来自何处。

色彩。

这个世界,没有顏色。

太一剑宗那原本应该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惨白。

那巍峨耸立的青色剑山,变成了沉重的铁灰。

就连原本应该湛蓝如洗的天空,此刻也像是一块凝固的铅板,灰濛濛地压在头顶,透不出一丝光亮。

黑、白、灰。

这就仿佛是一张被岁月彻底风化、褪去了所有生机与色彩的老旧黑白照片。

“这里確实是剑冢,但也不是剑冢。”

姜厌离不知何时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在那灰败的天地背景下,她神魂原本的幽冥色泽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这死寂画卷中唯一的一滴墨汁。

她负手而立,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里,此刻倒映著这片毫无生机的世界,透著一种只有“回家”的人才会有的萧索与漠然。

“欢迎来到归墟,也就是……现世的倒影。”

姜厌离抬起脚,踩在那灰色的地面上。

奇怪的是,明明是碎石遍地,却没有任何脚步声传出。

这里不仅没有顏色,连声音都被某种规则吞噬了。

“倒影”顾长生皱眉,神魂之力外放,却发现离体三丈便如泥牛入海,被周围那灰濛濛的空气彻底同化。

“世界就像一面镜子。”

姜厌离转过身,看著这群满脸错愕的“游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说一个无聊的景点。

“镜子外面,是鲜活的、流动的、五彩斑斕的生者世界。而镜子里面,就是归墟。”

她隨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灰色的“泥土”。

那泥土在她掌心缓缓流淌,並非实物,而是化作了一缕缕灰败的烟气消散。

“生者会死,万物会朽。但规则不全的遗尘界,那些死者的记忆、执念、真灵,它们去了哪里”

姜厌离拍了拍手,看著那些烟气重新在地上凝聚成石头的模样。

“它们沉淀了下来,穿过了镜面,堆积在了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外界对应事物的尸体。现世有多大,归墟就有多大;现世有多少繁华,这里就有多少死寂。”

说到这里,姜厌离指了指头顶那片凝固不动的铅云。

“这里没有风,因为风是流动的,而这里只有静止。这里没有声音,因为声音需要介质震动,而这里的物质都是『死念』构成的虚幻投影。除非我们这些外来者主动製造动静,否则,这里就是永恆的默片。”

顾长生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一个完全由“死亡”概念堆砌而成的世界,一个与现世完全重叠却永不相交的平行维度。

“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姜厌离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那碎石在半空便化作烟尘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正常的大道,生与死是流动的循环。人死灯灭,真灵入轮迴洗炼,来世再走一遭,那叫圆。”

她指了指周围静止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但当年的大劫,把这个圆打碎了。轮迴崩坏,路断了。”

“死去的灵魂出不去,新生的灵魂进不来。这里成了只进不出的死胡同,成了一座不断膨胀、隨时可能炸裂的堰塞湖。”姜厌离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迴荡,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若无她化作定海神针强行镇压这亿万万因轮迴断绝而滯留的死念,这股庞大到失控的死亡洪流早就衝破界壁,倒灌回现世,將那个鲜活的人间也一併同化成这般灰败的模样。”

“咔嚓。”

就在眾人被这宏大而绝望的设定所震慑时,一声清脆的咀嚼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只化作哈士奇幼崽形態的贪狼,正撅著屁股趴在一块灰色的断碑前,张开嘴对著那石碑狠狠啃了一口。

“呸呸呸!”

下一秒,贪狼像是吃到了什么极其噁心的东西,整张狗脸都皱成了一团,疯狂地吐著舌头。

“这什么破石头!一股子烂木头放了一万年的发霉味儿,还有点像隔夜的刷锅水!难吃死了!”

贪狼一边乾呕,一边用那双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控诉著这个世界的恶意。

顾长生:“……”

眾人:“……”

原本那股子压抑沉重、充满了宿命感与史诗感的恐怖氛围,被这一声“刷锅水”瞬间冲得乾乾净净。

姜厌离更是眼角狂跳,强忍著把这只蠢狗一脚踢回漩涡的衝动,咬牙道:“那是太一剑宗某位长老坐化时的执念凝聚体!不是骨头!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吃了会同化你的神魂,让你变成一块石头!”

“嗷呜!”贪狼嚇得一激灵,赶紧用两只前爪捂住嘴巴,躲到了顾长生腿后,露出一副“宝宝好怕但宝宝不说”的怂样。

顾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狗头,虽然这货总是破坏气氛,但不得不说,有这么个活宝在,那种仿佛要將人逼疯的死寂感確实消散了不少。

“好了,科普时间结束。”

顾长生神色一正,目光穿过那灰败的重重建筑,望向这片死寂世界的深处。

既然这里是现世的倒影,那么依照太一剑宗的地势,那个位置,应该就是……

“她在哪里”顾长生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夜琉璃。

从踏入这片天地开始,夜琉璃就变得异常安静。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黏在顾长生身上撒娇,也没有对周围这诡异的环境表现出丝毫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袭黑色的流云纱裙无风自动,脚下的幽冥莲华在这灰色的世界里散发出唯一的一抹幽蓝光晕。

那光晕不像是外来者,倒像是一盏在这个世界熄灭了万年的灯,重新被点亮了。

夜琉璃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瞳中没有了平日里的狡黠与媚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迷离与哀伤。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在……哭。”

夜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眼角不知何时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泪珠滚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精纯的神魂之力消散。

“我听到了……她在哭。虽然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她只是像个被遗忘在荒野里的孩子,缩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著……”

“天……什么时候才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