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当年与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勛贵重臣之后,就是阁老尚书们疼爱的小辈。
哪怕是刑部左侍郎的幼子,別看那紈絝的爹与他平级,可那小子身后还站著阁老外祖父,他一介没有后台靠山的顺天府尹,可开罪不起本朝首辅。
若说三年前刚担任顺天府尹之时,他还想著一扫京中风气,压制这些膏梁紈袴们的不正之风。
如今,经过社会的毒打,张府尹只想著赶紧换届,谋了外放或者平调到其他位置都行,这顺天府,他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点什么事儿,他就被牵连了。
张大人坐在正堂,放下手中的卷宗,觉得就这样一直混到换届,好像也不错。
端起下人刚彻好的茶水抿了一口,张大人皱起了眉头,茶是好茶,可惜太烫,茶水刚入口,舌头就熟了三分。
不动声色地將茶水放下,张府尹顺势起身,踱步走向门口。
还未走出正堂,便听见门外传来的喧譁之声。
张府尹才舒展的眉头,復又皱了起来。
根据他三年来担任顺天府尹的经验,似乎有些不妙啊。
哪怕京中大佬们不把他放在眼里,可顺天府到底是京城地方行政机构,朝中高官们都要脸,不会让人在顺天府门口闹事儿。
而能闹出这般动静的,一般都是大事儿。
甚至几乎都是坏事儿。
张府尹隨手指了一个堂下站著的胥吏,吩咐道:“去前面看看,何人在顺天府门口闹事。”
那胥吏领命还未离开,便有人领著两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张府尹打眼望去,不自觉地心里分析起二人的身份来意。
年纪长些的约二十出头,锦衣华服,头戴玉冠,只一眼,便可知对方出身不凡。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认出了来人一荣国府的贾璉。算是老熟人了,与他打过几回交道。
年轻些的大概十三四岁,瞧著倒是眼生得很,身著寻常的生员襴衫,一双眸子沉静又从容,瞧著倒是比身旁的世家公子气度更好些。
邢崧二人行至张府尹跟前,互相见了礼。
不待张府尹邀二人进屋、询问来意,贾璉当即朝其拱手道:“不瞒大人,下官今日是作为苦主,前来报案的..
”
张府尹眉头一跳,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再也看不到其他,一双利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贾璉,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案、重案,荣国府不能內部处理,需要继承人亲自来顺天府,甚至来不及寒暄,直接就说要来报案
只听贾璉继续道:“下官之父,荣国府当家人,现袭一等將军之职,上贾下赦,今日於书房被下人发现,已经暴毙几日了,还请老父母为下官做主。”
顺天府尹闻言大惊,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二人。
国公府的当家人暴毙!
死在了自家书房
甚至几天都没人发现
直到现在,荣国府才来报官
这么大热的天,尸体早就烂了吧
荣国府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自家家主失踪几天没人发觉不对也就罢了,尸体就摆在书房还没人看得到
一个个的都眼瞎心盲了吧!
张府尹嘴边有一万句脏话不知该不该讲,可见贾璉脸色煞白,念著他刚没了父亲,到底是於心不忍,没把那些质问的话说出口。
至於他心底如何吐槽,就无人可知了。
不对!
贾璉才死了个爹,他可是马上就要丟了官位啊!
张府尹不敢马虎,立马喊来通判,让他亲自带吏卒封锁荣国府。
又將贾璉、邢崧二人带进大堂,仔细询问內情。
一面听贾璉讲述、邢崧在旁边补充,手上不停,火速擬写公文。
听完这个离谱的故事,张府尹手中执笔,转头询问道:“你是说,二十八日贾公就失踪了,他身边亲隨以为他出门了,家里也没人察觉不对。直到今日,贾公几日不见踪跡,他身边的亲隨才回稟主家失踪上下遍寻不得,一丫鬟去书房寻坠子,才发现贾公尸身腐烂,倒在书房”
见贾璉点头,张府尹无语凝噎。
他见过无数离谱的案子,可离谱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哈!
好在心底已经做好了准备,忖度片刻,一篇挑不出错的公文一蹴而就。
写好公文,派人立即上报圣上。
又因此事干係重大,不用文书动手,亲自抄写了两份,抄送至兵部、五军都督府。
贾赦死了不要紧,可他身份实在不一般,超品国公府的当家人,身上还有一等將军的职位。
若是急病身故也就罢了,若是糟了旁人毒手,那这京城,可都要翻了天了!
將消息上报之后,张府尹也不敢马虎,看向堂下坐著的贾璉、邢崧二人道:“本官已將此事上报圣上,贾同知陪本官一道前往荣府候旨吧。”
若贾赦是正常死亡,荣府也不会来顺天府报官了。
可不是自然死亡,人已经死了几天,又是这般炎热的天气,怕是很难取证了,至於能不能勘破案情,还得等勘查、验尸之后才能得知。
张府尹嘆了口气。
才轻快了几日,居然就碰上了这种糟心的事儿。
好在这种大案,圣上不会让他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来查,定然是要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堂会审的。
可治下出了这种事儿,眼看的他年底考评得不到上等,升迁无望了。
不过,应该总算是可以外放了。
哪怕去一偏远的地方当知府,也比在顺天府煎熬强啊。
怀著这般忐忑的心情,张府尹与贾璉二人赶往荣府。
在路上,张府尹仿佛閒聊般,问起了邢崧,笑道:“方才只知道这位邢茂才是贾同知表弟,倒是不知怎么此时来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