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陈雄能討得郡君欢心,今后他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说不定郡君一个高兴,派张景嵩回宫传句话,他就能调往別处彻底解脱!
就是苦了刚刚认下的好兄弟陈雄。
这年轻人比他小几岁,脾性却十分相投,可以重点结交一番。
“来人!锁上府门!”
李弼扬手沉声喝道,“今日事,谁敢外传、议论半句,泄露郡君隱秘,论罪处死!”
陈雄隨张景嵩一路穿过迴廊,走过亭台,沿途屋舍空置,窗欞朽坏,风过处只听荒草簌簌,四下空寂无声。
来到府邸深处一座庭院。
庭院角落堆积著枯黄落叶,秋风穿过仪门灌入院中,打著旋儿捲起几片枯叶,发出阵阵鸣呜风吼。
几个宫女、寺人远远站在廊下行礼。
张景嵩摆摆手,他们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地上树影婆娑,一株柏树歪斜矗立在庭院东北角。
盛夏时节,树冠必定亭亭如盖,这庭院里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只是这深秋时节,陈雄站在庭院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冷寒。
整座府邸太过安静,一路走来遇见的僕婢屈指可数。
他仿佛突然闯入一座百年孤寂的老宅,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可言。
“到了,陈將军在此等候便是,奴婢告退”
张景嵩抿著嘴,颇为暖昧地冲他挤挤眼。
“张中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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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说话,张景嵩已经低著头快步离去,穿过西侧小门消失不见。
这老阉走得飞快,彷如一阵鬼影。
陈雄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绕了一圈,探著头往各处侧门、小门张望,看不见一个人影,除了风声、枯叶摩挲声,连点活人响动都没有。
他习惯性地扶刀,手却抓了个空。
入府前,李弼提醒他解下兵刃,免得有冒犯不敬之嫌。
革靴后侧还藏了把短匕,陈雄蹲下摸了摸,危急时刻这或许就是他能隨手取用的唯一兵器。
“啪嗒”
一个竹篾做骨、皮革包裹的小球,突然从庭院正前方的厅堂滚出,顺著台阶滚下。
一个稚童手持短棍,跨过门槛跑出厅堂,跑入庭院追逐小球。
他挥舞短棍击打小球,每当小球被击飞滚远,他便咯咯欢笑著,蹦蹦跳跳追上前继续击球。
类似游戏在时下也被称作步球,是士人武官聚会时的娱乐项目之一。
陈雄睁大眼望著那稚童,忽觉有些眼熟。
这不正是那日胡玄辉怀抱的小娃
名字好像唤作.....鹿斤
陈雄试著呼唤一声,那稚童转过头,冲他咯咯一笑。
陈雄疑惑地看向正前方那座厅堂,正门敞开,內里一片昏黑。
犹豫了下,他没有贸然闯入,老老实实站在庭院里,看稚童挥舞木棍击打小球。
看了会,他又觉察不对劲。
稚童身上装束,瞅著越发眼熟。
巾幘束髮,玄色褶衣外罩裲襠皮甲,一条大红缚裤,腰缠革带,脚踩革靴....
和他营救胡玄辉母子当夜装扮一模一样!
只不过全都变成小一號!
稚童穿在身上,像个俊俏稚嫩的小小將军。
“给你玩!”
陈雄愣神间,稚童跑到身边,举著手里木棍,努力仰头看著他。
陈雄迟疑了下,接过小木棍,往那滚到脚边的小球轻轻一击。
小球登时飞出数丈远,滚到院墙边才停下。
稚童似乎很兴奋,拍著手蹦跳起来:“青砖缝里红水渗,脑袋滚著撞石门....
一阵风颳过,庭院里再度迴荡起风旋声,低吟恍如厉鬼哭啸...
陈雄不自觉地哆嗦了下,身上寒意愈发浓重了。
莫非在稚童眼中,那滚动跳跃的小球,竟是一颗人头
“抱我!抱我!”
稚童扑在他腿上,张开手臂叫唤。
陈雄看了眼那昏黑厅堂,俯身抱起稚童。
“进去!进去!”
稚童指著厅堂,一手搂著他脖子,奶声奶气地催促。
陈雄只得抱著他踏上台阶,走到厅堂前停顿了下,冲里边喊道:“陈雄奉命前来,请郡君现身相见!”
堂內光线黯淡,毫无回应。
稚童不停催促,他只能抬脚跨入。
厅堂很大,空荡荡,没什么陈设器具,只在四周掛满纱帐,风一吹飘舞摆动,发出细微吵吵声..
“阿母!”稚童呼喊。
內里传出女人慵懒话音:“鹿斤乖乖用晚食,阿母过会儿就来陪你!”
稚童乖巧地应了声。
陈雄刚要把他放下,只听他趴在耳边小声道:“今晚你会留下吗”
陈雄一怔,摇摇头:“不会”
“噢....”稚童乌黑眼睛里涌出的光彩立时黯了下去。
他旋即咧嘴一笑,飞速在陈雄脸上啄了下,挣脱怀抱,咯咯笑著撒腿跑进了厅堂东侧。
陈雄四处张望了下,循著方才女人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