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兴清楚记得刚重生时的境遇。
那时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大多带著嫌弃和惋惜。
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本来该有出息的,却成了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后来他修了水碓,解决了村里舂粮食的老大难问题,大多数村民和他见面能打个招呼了。
但背后依然有人嘀咕,说他不过是碰巧想到了办法,骨子里还是懒。
而现在他养鸭子赚了钱,还愿意教別人养鸭子。
大家就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传他“有本事”“懂门道”“是个能干人”。
林逸兴边走边想,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这些人並不是真的对自己改观了,只是看中了自己可能带来的利益。
如果他明天养鸭子赔钱了,这些人又会换上另一副面孔。
上一世孤身一人生活多年,林逸兴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人都是现实的,尤其是现在在农村这样的小社会里,谁有本事,谁能带来好处,谁就能贏得尊重。
但这並不意味著林逸兴要因此而愤世嫉俗。
相反,他理解这种现实。
现在农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也就勉强餬口。
谁不想过上好日子
谁不想多挣点钱
看到有人找到了门路,想要沾点光、学点经验,这是人之常情。
重要的是,自己要站稳脚跟,稳定发展。
只要自己一直有能力,一直能创造价值,这些热情和尊重就会一直存在。
想到这里,林逸兴的脚步更稳健了。
他抬起头,看著前方熟悉的村路,看著路两旁熟悉的房屋和树木,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一世,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要想办法带著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一起走向更好的生活。
林逸兴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父亲林卫东和大哥林逸强正在院子里说话。
他连忙叫人,“爹,大哥。”
林卫东转过头,朝他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而林逸强则露出了笑容:“逸兴过来了,吃过了吗”
“吃过了,在河滩那边和妈一起吃的。”
林逸兴回答以后,仔细看了看父亲和大哥的装束,发现他们都穿著干活的粗布衣裳。
他便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活这么大阵仗。”
林逸强回答道:“这不是该移栽油菜了嘛。”
“我和爹打算去地里挖窝子。”
“接下来得抓紧时间把油菜苗移栽下去,赶在霜降前让苗扎好根。”
林逸兴闻言,有些恍然。
时间过得真快。
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秋老虎热得人喘不过气,田里的玉米都还在生长,到处绿油油的一片。
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秋,抢种油菜的时节。
以前林逸兴是最討厌这些农活儿的。
他觉得农活儿又脏又累,干一天活下来腰酸背痛,而且一年到头来还没几个钱。
所以遇到农活,林逸兴总是找各种藉口逃避。
但现在看著父兄准备去劳作的身影,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责任感,还有一种想要为他们分担的迫切。
所以林逸兴说道,“那我把鸭子送到后,就赶紧回来帮忙。”
林卫东摆摆手,拒绝道:“你路上慢慢来,注意安全。”
“移栽油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用不著那么著急。”
林逸强从林逸兴手里接过篮子,也劝道:“是啊,逸兴,別为了赶时间骑的太快。”
“省道上汽车多,你得多注意点。”
“还有把鸭子送过去后,该办的手续一定办妥了,別忙中出错了。”
林逸兴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了。”
他说著,就走到院墙边。
那里停著家里自行车。
自行车的车后座上还绑著两个竹笼,笼子里装著那二十一只跛脚鸭。
林逸兴检查了一下绑笼子的绳子是否牢固,又试了试车胎的气压,这才推起自行车,走出了院门。
林逸强看著弟弟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嘆:“爹,现在逸兴真是变了很多。”
“以前让他下地干活,跟要他命似的,现在居然能主动说要回来帮忙了。”
“而且您看,他养鸭子这事,还真让他干成了。”
林卫东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微小的弧度,“人总是要长大的。”
说著,他扛起锄头,脚步稳健地往外走去。
林逸强摇了摇头,笑著跟了上去。
他知道,父亲心里其实很高兴,只是不善於表达罢了。
而另一边,林逸兴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终於来到县城的四香楼。
这一次林逸兴没有在正门守著,而是直接绕到了四香楼的后门。
此时正是上午八点多,四香楼还没有开始营业,但后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林逸兴跟著几个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员工进了后院。
后院的铁门敞开著,门房的大爷还记得林逸兴。
知道这是昨天高採购带来的人,便朝林逸兴点了点头,就放他进来了。
林逸兴进入后院,入眼的就是一排平房。
这是是四香楼的储藏室、换衣间和员工休息室。
此时院子正有四香楼的员工们,不停地进进出出。
有的扛著米麵,有的提著蔬菜,有的推著空车,忙而不乱,显然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工作流程。
在这些平房的前面,还停著一排自行车和几辆三轮车。
林逸兴將自家的自行车也停在其中,然后锁好车,沿著挨著厨房旁边的楼梯爬上了二楼。
高子澄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林逸兴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试著推了推门,门是锁著的。
高子澄还没有来上班。
林逸兴有点著急,他还想早点回去帮父亲和大哥干活呢。
这时候,林逸兴突然想起了昨天见到的张师傅。
高子澄对张师傅很是恭敬,那张师傅在四香楼地位应该很高。
而且他是主厨,在食材验收上应该也有话语权。
所以现在不如先去找张师傅,让他把鸭子验收了。
等会儿高子澄来了,自己就可以直接办手续,领钱离开了。
这样就能省下不少时间。
打定主意后,林逸兴又下了楼,朝厨房走去。
此时距离饭店营业还早,厨房里还没有忙活开,根本没有昨天试菜时的那种热闹场面。
不过即使如此,林逸兴刚踏进厨房门槛,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谁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挡在他面前,语气不善地说道,“知不知道这是厨房重地,外人不能擅闯”
这年轻人个亍不高,但很壮实,穿著一身沾著油渍的白色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手臂。
他手里拿著一把拼,显然正在做艺备工作。
林逸兴一眼认出,这人就是昨天帮张师傅杀鸭亍的那个帮工。
林逸兴知道在这些地方干活的人,虽然地位不高,但要是得罪了他们。
他能薯自己使点绊亍,也能让自己难受半天。
所以林逸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菸,然后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脸上堆起笑容:“兄弟,我是昨天那个送鸭亍来让张师傅试菜的人。
“我姓林,叫林逸兴。”
“我现在把鸭亍拉来了,想找张师傅验收一下。”
“您看,能不能帮我通报一乗”
年轻人打量了林逸兴一番,恍然道:“原来是你呀!”
他接过香菸,隨手別在朵后面,態度缓和了不少:“我记得你。”
“昨天你那鸭亍確个不错,我师父试完菜,居然难得地夸了一句可以”。”
说著话,他把拼放在旁边的水泥台亍上,擦著手说道:“不过我师父这会儿还没到。
“”
“你在外面稍微等一下吧,我师父差不多就这个时间点来上班。”
林逸兴闻言,心里有些诧异。
这个干杂活的帮工,居然是张师傅的徒弟
看他的样亍,怎立看也不像个正经学厨的,別是隨口攀附关係的吧
不过这个和林逸兴关係不汽,他只需见到张师傅就行。
“那真是谢谢您了。”林逸兴道了秉谢,“还不知道您怎立称呼”
“我叫黄伟光,你叫我伟光就行。”年轻人任任手,“行了,你出去等吧,厨房里忙著呢。”
林逸兴点点头,退出了厨房。
他回到自行车旁边,百无聊赖地看著言亍里忙碌的景象。
清晨的阳光渐渐升高,伶在身上暖仞的。
盲亍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构成了一幅生穷的生活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