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段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开门,迎燕王入城。”
“传令,沿途戒备,但不得无礼。”
“本王倒要亲眼看看,这位燕王,究竟要唱一出怎样的戏!”
命令下达,宫殿內的气氛愈发紧张。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终於,宫门方向传来了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宫殿的石板路上,沉稳得令人心慌。
那马蹄声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身处敌国险地,而是在巡视自己的王城。
片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逆著门外清冷的光线,轮廓分明。
朱棣解下了墨色斗篷,依旧身著那身玄色铁甲,甲冑上似乎还沾染著城外的风霜寒气,他未戴头盔,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殿內诸人。
隨著燕王朱棣迈步而入,步伐稳健,腰间的佩剑隨著他的动作轻微晃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殿內眾人的心跳之上。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段世宝座约十步之遥处停下。
周身散发天潢贵胄的威严,看了段世一眼,拱了拱手道:“大明燕王国主,见过大理国主。”
“大理国主段世,见过大明天朝燕王殿下!”
段世的声音很重,然后伸出手示意燕王坐在上位一侧,给予了最高的利益和敬重。
朱棣頷首,隨即坐下。
刚刚坐下,朱棣就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本王的意思是,若大理愿意归附,从此不在叛乱,那此仗就无需再打了。”
“一场没有意义的战爭,根本没必要继续,继续下去伤亡的只是无辜將士,且你们认为大理国有胜利的希望么”
朱棣语气平淡。
嗯,即使这里全部都是大理国的將领,没有一个自己人,他也毫无惧色。
和自己家差不多。
“燕王殿下,还未曾解决土司之乱...”
对於燕王这番话,段世沉吟片刻,淡声道,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意思很明显,土司之乱都未曾接触,你燕王的军队不足以硬抗各大土司,凭什么让我们就这么投降
其实他心中,也觉得投降是上上之策。
不然,大明的怒火是大理国万万承受不了的。
可方才將军们的热血宣言,表示死战不退,他又觉得可以拼一拼。
“一些土司罢了,掀不起多大乱子,点苍山神道土司大会后,这些土司都尽皆会臣服於本王。”
不仅是袁珙和诸道童的神跡,就谈他新近修炼的碧海潮生曲,就给了他天大的底气,届时一曲弹出,所有士兵都將与眾不同,这难道不算是神跡吗
“呵呵...”
坐在下首左侧,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將领,大手猛的一拍桌案,“狂妄!!”
“云南各大土司合计兵马十二万,你燕王的军队既要镇守威远,又要看守俘虏的四万麓川俘虏,现在又派遣大军陈兵於我大理国都前,你拿什么对抗这些土司大军”
“神跡,这话可以说也就骗骗其他人,你真以为能欺骗各大土司吗”
“底层百姓不懂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一类人还不懂吗”
这名將领话音刚落下,段世就脸色一沉:“伊那厄,不可对燕王殿下无礼!”
人家大军就陈兵在大理国都前,以大理城內这不到两万老弱病残人马,且都是未经过训练的,根本抵抗不住大明朝的虎狼之师,若是真的惹燕王不高兴了,人家就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来踏平大理城,你又能如何
“你以为本王的土司大会是儿戏”
朱棣眸光骤然一凝,伸出手掌,然后轻轻拍在面前的桌案上。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並未用尽全力猛砸的模样。
但就在他手掌接触石面的瞬间一“!!!”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大殿內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击打石头,更像是重锤砸在了实心的牛皮大鼓上,震得人心臟都为之一颤。
以朱棣的掌心为圆心,坚硬的石质桌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整张石案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內部摧毁,哗啦”一声,竞直接碎裂坍塌,化作了一地不规则的石块和齏粉!
碎石滚落,粉尘瀰漫。
朱棣缓缓收回手掌,手掌表面似乎隱隱有一层极淡的白气散去,那是外劲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面无表情地看著惊呆了的伊那厄,以及大殿內所有脸色煞白、呼吸几乎停止的大理君臣。
那一地碎石,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
这已非人力范畴,这是实实在在的、恐怖的武力展示!
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平静,却带著无可辩驳的力量,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现在,你还觉得,本王需要靠欺骗”来让你们坐下谈一谈吗”
宫內静了很多。
天生神力,这种人有,且几乎每个时代、每个地区都会出现,但大多数人所理解的天生神力,也就仅仅力气比四五个成年男子加起来还要大罢了。
大理盛產坚石,这案头可不是普通石头所打造的,绝对人力所能拍碎,更不可能像朱棣这般轻轻鬆鬆,一掌就能拍碎!
这还是个人吗
“此,就是点苍山神赐予的神力”
大理国主段世呼吸急促了些许,胸膛起伏,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但那满地的石屑,又证明了方才所发生的就是真的。
“怎么可能,这世间哪有神”
“至少...这个世界上没有。”
朱棣看向段世,又道:“这仅仅是个人实力修炼的体现罢了,本王修炼武学,所以能做到这一步。”
“而你段氏,据闻世代信奉佛教密宗。”
“这两物,密宗可交给过大理段氏”
朱棣將两本图卷拿了出来,其赫然是易筋经和神足经。
能否拿下大理段氏,就要靠这两本武学了。
虽然说以暴力的手段是能物理消灭大理段氏的,但其实这並非是好事,会深深的被当地百姓怨恨,但若是大理段氏能臣服大明...不,应该说是臣服於他,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云南乱事平定后,自己的军权必然是会被收回的。
但沐家的军权不会被收回,这是其一。
利用神道大会,让整个云南土司臣服,这是其二。
收服大理段氏,这是其三。
甚至神道土司大会后,与那麓川国主思伦法会盟,他也有著极大的把握,收服对方,这算是其四。
有此四项,就算是之后他的军权被收回,整个云南某种意义上也已经算是燕王府的了。
神足经、易筋经,其实这並非是先进印度佛教中真正存在的经文妙法,而是武侠小说佛教的武学,但他可以言称这是佛教密宗內的至宝。
大理段氏时代尊奉佛教密宗,此也被称之为阿吒力教,大理国世代因密宗的引路,而极其注重仪轨咒术、各种法事仪式、咒语、手印、坛场、曼茶罗等,认为通过这些密法可以祈福消灾、护国佑民。
甚至,大理国有著一种极其特殊、西南地区少有的政教合一的色彩,阿吒力僧不仅负责宗教事务,还深度参与政治,担任国师、军师等要职,对国王的决策有重要影响。
这两本武学,对於大理段氏而言,可谓是无上至宝。
“神足经、易筋经”
段世脸色微顿,打开隨之仔细阅读,渐渐心中震动,不禁询问朱棣道:“莫非这天下真的有武学,我佛教密宗也存在佛门至高武功”
朱棣伸出手,面前立刻浮现出一枚枚紫色果子,这种虚空漂物的手段再次震动了眾人,只见朱棣淡声道:“此为紫玲果,有著洗髓的功效,你们服用下,然后修炼这神足经、易筋经,就知其中奥妙了。”
这果子,算是他手中最差最差的洗髓造化了,可能一百颗才能抵得上一葫芦五宝花蜜酒。
拿出来也不是让这群人真的修炼神足经和易筋经的,而是能让他们感悟到这两本武学的玄妙,知晓这两本武学的厉害。
东西已经拿出来了,但段世並没有衝动,就这么贸然服下,他准备唤来侍卫或者宫人,不过黑脸的伊那厄却阻止了段世,他接过来一枚紫玲果,一口服下。
很快,道道热流涌入体內,这让伊那厄脸色发红,甚是难受的盘坐在地上。
“有毒”
看著伊那厄这般难受的样子,眾將领纷纷拔出腰刀、佩剑,冷冷的注视著燕王,没想到燕王居然耍这种小手段、小心思,把他们当成了傻子
“都给我住手,一群莽夫!”段世见到这一幕脸色黑了黑,抬手制止了身后躁动的亲卫,他紧紧盯著盘坐在地的伊那厄,只见对方脸上的赤红並未转化为中毒的青黑,反而像是体內有烈火在奔流,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啪声响。
这並非是毒发的跡象,更像是脱胎换骨前的剧烈排异与冲刷!
朱棣对周遭明晃晃的刀剑视若无睹,神色依旧平静。
他伸出手,段世手中的两卷古朴绢帛被吸入手中,然后又拋向伊那厄,淡然道:“《神足经》化外力为己用,《易筋经》固本培元,重筑根基。紫玲果药力霸道,正需此二者引导。”
伊那厄强忍著经脉被拓宽、杂质被逼出的剧烈痛楚与舒爽交织的奇异感受,一把接过飞来的经卷,他先是迅速翻看《神足经》,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个个姿態怪异、如同瑜伽术般的人形图案,辅以红线標註的內息运行路线。
阅读后,伊那厄利用体內紫玲果的药力正如洪流般无处宣泄,看到这经卷,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立刻不顾形象,依照第一个图案摆出了一个扭曲的姿势,同时意念引导著体內那股热流,尝试沿著图中的红线路径运转。
起初,他的动作僵硬,热流横衝直撞,让他闷哼出声,但渐渐地,隨著姿势的到位和呼吸的调整,那狂暴的药力仿佛找到了堤坝的洪水,开始变得驯服起来,沿著特定的经脉缓缓流动。
紧接著,伊那厄又瞥向《易筋经》,这卷经文则更重意境,多是坐禪般的静態图像,强调心法引导与內息锤炼,他尝试结合《神足经》导引出的热流,依照《易筋经》的法门进行凝练和巩固。
奇蹟就在此刻发生!
只见伊那厄周身那蒸腾的热气不再散乱,反而在他体外隱隱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扭曲空气的氤盒,他原本因痛苦而紧绷的面容逐渐舒展,甚至透出一种宝相庄严的微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排出的污垢之下,隱隱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血肉骨骼都经歷了一次彻底的洗礼。
“这,这这是什么”
段世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內他清晰地感觉到,伊那厄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雄厚、深邃,那种力量的提升,绝非任何偽装或邪术所能达到,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层次的蜕变!
帐內一片死寂,只剩下伊那厄悠长而有力的呼吸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增长所带来的无形压迫感。
所有將领都收起了刀剑,脸上的戒备和愤怒被极度的震惊、火热乃至一丝贪婪所取代。
朱棣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平静。
没出息的样子。
一丝丝外劲之气显化,就给你们嚇成这幅样子了。
“现在大理愿意归纳了吗”朱棣看向段世。
段世没有半分犹豫的想法,他本就尊奉佛教、特別是佛教密宗,而这两本专属於佛门的武学若是他能获得,也能儘可能的说服大理国的其余势力归降大明。
其实,大理国叛乱,也並非全部都是段氏的想法。
这是整个大理国的贵族共同的决定,某种意义上来说,段氏就算是不想叛乱,也会被推到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叛乱。
而有了这两本武学,身为国主的他就可以自由分配武学到底传给哪一家,亦或者自己先行修炼,这不但能说服各家归降大明,且自己手中的权力能儘可能的集中统一,甚至获得原本独属於国主的至高权力,类似於中原王朝中的皇权。
“我愿意归降大明。”段世躬了躬身。
其余將领也纷纷躬身,“我等愿意归降大明!”
“错了。”
朱棣环顾眾人,语气平和:“本王要你们归降燕王府,而非大明。”
“这其中的区別很大。”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