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整个大明朝谁被黑的最惨?”
“我之前说朱祁镇,但朱祁镇也只是近些年才出现这种情况,往前推五十年,朱祁镇是很符合英宗这个庙号的,英宗者,期许他成为一个近乎完美的君主,但因为土木堡与英年早逝,最终也只落下遗憾。”
“而朱见深嘛,可比他爹惨多了,他足足被黑与被淡化了二三百年。”
“那时候,人们只知道,朱见深,就是个荒唐的皇帝,宠幸一个比自己大了十七岁的宫女,还长期不上朝,还重用阉宦,导致流民四起、朝纲混乱、奸臣横行等等。”
“总之,除了为于谦平反之外,身上几乎再无闪光、可取之处。”
“将朱见深说成是个一无是处的昏君庸君。”
“至于原因嘛,那懂的都懂,其实要怪,还是得怪朱见深的拳不够快,也不够狠!”
“成化犁廷就该化作一片焦土,蚯蚓都得竖着劈,蚂蚁洞都得灌铁水,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巴掌。”
“当然,近些年,又重新评估了朱见深,发现朱见深不仅是被黑,还是个严重被低估的皇帝……”
“而他到底怎么样,那接下来咱们就一一细说。”
“之前提到,朱见深在成化朝缓和皇权与文官的矛盾,还设立了西厂,又还搞了个传奉官,以及长时间不上朝这几个方面。”
“先说这个缓解皇权与文官的矛盾这方面。”
“有人说,这是给于谦这个‘大忠臣’平反。”
“嗯,平反就平反,别加什么前缀词。”
“另外就是,这所谓的平反,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大赦天下的‘饶恕’。”
“什么是平反呢?”
“我就举个例子来说,最经典的平反案例,应该是岳飞!”
“岳飞被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得到正名。”
“直到后来,宋孝宗赵昚即位,降旨为岳飞‘追复原官,以礼改葬’,‘访求其后,特与录用’,又过了十五年,宋孝宗才命令太常寺给岳飞拟定谥号,最终确定‘武穆’,到这才算是彻底被平反!”
“所以,平反的过程应该是,先罪复原官,以礼改葬,然后再拟定谥号,盖棺定论。”
“那么,于谦是否有这种流程呢?”
“有,但没完全有。”
“首先,明宪宗实录有关于于谦‘平反’的清晰流程。”
“先是……”
“【成化元年二月己丑:监察御史赵敔言:张鹏、杨宣等在天顺元年为石亨搆陷者,俱蒙恩例得复职。而郎中吴节等因他人之累,非其本罪;御史叶淇等因进本之失,所犯亦轻,乞通查复职。】”
“【又言:往年尚书于谦等为石亨等设诬陷害,榜示天下,冤抑无伸。其后亨等不一二年,亦皆败露,实天道好还之明验。今陈循、俞士悦等前后遇蒙恩宥,天理已明,无俟臣言。独正统十四年,虏犯京城,赖于谦一人保固,其功不小,而已冤死矣,余亦可悯。伏乞收回前榜,凡死者赠官遣祭,存者复职致仕,或择其可用者取用。】”
“【上曰:御史言是。自昔奸凶之徒,不诬人以恶,则不能甚人之罪;不甚人之罪,则不能大己之功。朕在青宫,稔闻谦冤,盖谦实有安社稷之功,而滥受无辜之惨,比之同时骈首就戮者,其冤尤甚。所司其悉如御史言,亟行之。】”
“说是在成化二年二月这天,有个监察御史说,张鹏、杨宣等人,在天顺朝时,被石亨陷害,如今得到皇上的恩典恢复了官职。”
“另外还有些人,所犯的罪过也很轻,也希望皇上一起审查,并且恢复他们的官职。”
“另外就是于谦,于谦被石亨陷害,冤屈得不到申诉,连陈循等官员,都先后承蒙圣上的恩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就只剩下于谦一人依旧蒙受不白之冤。”
“在正统十四年的时候,是于谦一个人的功劳,可却含冤而死,还榜示天下,希望陛下收回前榜,希望那些因此事而死去的人都能追赠官职并派人祭祀,活着的人恢复原职退休,或者挑选其中可以任用的人加以任用。”
“对此,朱见深表示,你说的对,我以前当太子的时候,就听说于谦有冤屈。”
“于是就命各部按照这个御史说的去做。”
“情况很明了了,说白了,就是有人跑来上疏给于谦等人平反了。”
“皇帝也表示认可了,可以平反。”
“而对于谦的平反是什么时候正式落成的呢?”
“嗯,这就到了成化二年了。”
“同样是明宪宗实录的记载。”
“【成化二年八月丁卯:命谕祭故少保兵部尚书于谦,复其子冕为府军前卫副千户。】”
“【时冕累奏:其父谦历事列圣,颇效勤劳。正统十四年多事之秋,亲督大军,奋身出战,守护京师,敌退强虏,保安国家之功,天下共知。止以平素奉公不阿,致怨权奸,被石亨等诬害以死。】”
“【伏望圣恩悯念,量与祭祀,以谕先臣之冤,仍加优恤,使臣得延喘息,以奉先祀,则存没幸。】”
“【甚。章上,上曰:于谦有劳于国,与众不同。翰林院其撰文,遣行人往祭其墓。】”
“【其文曰:卿以俊伟之器,经济之才,历事先朝,茂著劳绩。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而自持,为权奸之所害。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故复卿子官,遣人谕祭。】”
“【呜呼!哀其死而表其生,一顺乎天理;厄于前而伸于后,允惬乎人心。用昭百世之令名,式慰九泉之漠。灵爽如在,尚克鉴之。谦有功于国,而死于非命,人久为之冤愤,至是少慰释云。】”
“好了,在过去了一年半后,朱见深终于给于谦平反了,不仅官复原职,还让于谦的儿子于冕当上了府军前卫副千户!”
“而这个于冕,其实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反复的上奏,希望给父亲平反。”
“直到这时候(成化二年八月丁卯),朱见深才终于下令,说,于谦对国家有功劳,并且情况特殊,让翰林院撰写祭文进行祭奠。”
“而祭文的内容就不用多说了,无非就是说一下于谦的功绩,再说一下于谦被冤枉,再说一下他的儿子得到官职云云。”
“当然,祭文是祭文,祭文这玩意你就别当真了,谁还没一颗金子般的心啊,是吧?!”
“也别说什么先帝(朱祁镇)也知道于谦是冤枉的这种话,这话跟金子般的心一样假。”
“重点其实有二。”
“一,时间。”
“二,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