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医见张云霄走来,立刻笑着迎了上去,拱手道:“张侍医,你可算来了。这些都是陛下特意调拨的药材,皆是各地贡奉的上品,专供善益堂研习新法、诊治百姓所用。”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学徒,道:“这些都是太医署里挑出来的好苗子,平日里被那些世家子弟压得抬不起头,听闻张侍医愿公开冷萃法,个个都摩拳擦掌,想要跟着你学点真本事。”
张云霄看向那些学徒,他们大多二十岁上下,眼神清澈,带着对医术的渴望,与昨日柳、王二位大夫的嘴脸截然不同。他拱手回礼:“秦太医客气了,医道本就该薪火相传,能有诸位同行一起研习,是张某的荣幸。”
说罢,他便引着众人往偏堂走去。偏堂里早已摆好了数十张案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张云霄连夜整理出来的《冷萃药经》初稿。这初稿分作三卷,第一卷讲药材甄选,第二卷讲浸滤之法,第三卷讲阴萃调候,字字皆是他行医多年的经验,以及这几日反复试验的心血。
“诸位,”张云霄拿着《冷萃药经》初稿,站在堂中,声音清朗,“今日所讲的冷萃法,并非张某一人的创举,而是站在神农、仲景等先贤的肩膀上,结合当下百姓的病症所做的改良。昨日孙医监等人说,此法无古法可循,实则不然。《黄帝内经》有云:‘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冷萃法的核心,便是‘保清去浊’,这正是依循内经的医理。”
他将初稿分发给众人,继续道:“今日先讲第一卷,药材甄选。冷萃法以浸润取性,故药材的新鲜度至关重要。就如明目所用的菊花,需选霜降后采摘的白菊,花瓣完整,无虫蛀霉变,若是陈菊,即便煎煮尚可,冷浸则药性大减……”
张云霄从药材的产地、采摘时节,讲到甄别方法,再结合具体的病症,分析不同药材的冷萃效果。他讲得深入浅出,没有半分藏私,那些太医署的学徒们听得聚精会神,手中的笔一刻也不停,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立刻举手提问,张云霄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秦御医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他在太医署待了数十年,见惯了世家子弟垄断医术、互相倾轧的模样,今日在善益堂,竟看到了医道本该有的样子——薪火相传,毫无保留。
不知不觉,日头已升至中天。张云霄停下讲解,道:“今日便先讲到这里,下午诸位可随我去制药坊,亲自操作一遍浸滤的步骤。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医术更是如此。”
众人纷纷起身道谢,其中一个身材瘦弱、身着旧棉袍的学徒,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来,躬身道:“张侍医,学生有一事相求。”
张云霄看着他,见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衣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案上的笔记也记得工工整整,便问道:“但说无妨。”
“学生名叫许安,祖籍亳州,乃是仲景先生的同乡。”许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坚定,“学生自幼研习《伤寒杂病论》,却因出身寒微,被亳州的医家世家排挤,不得已才来长安,考入太医署。可在太医署,学生依旧处处受气,那些世家子弟根本不把平民医者放在眼里。今日听闻张侍医要广收平民医者,研习新法,学生斗胆,想辞去太医署的差事,留在善益堂,跟着张侍医学医,不知张侍医肯不肯收留?”
他的话音刚落,偏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秦御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许安,你这小子,倒是会抢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