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赵虎抱拳应道,语气坚定。
萧辰望着那座关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杨武,你不是要守吗?本王就让你守,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士兵,因为缺水而失去战斗力,让你亲眼看着,你坚守的关城,不攻自破。你不是杨文远最信任的人吗?本王就让你,成为杨家最后的笑话。
五月初七,午时。
黑石关以西五里,山溪边。
溪水清澈,从山上蜿蜒而下,潺潺流淌,经过一道石槽,缓缓流进黑石关内。溪边,五百名守军严密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手持兵器,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有人前来破坏水源——杨武虽然头脑简单,却也知道,水源是黑石关的命脉,容不得半点差错。
楚瑶蹲在溪边的岩石后面,浑身黑衣,隐在树荫之中,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守在溪边的守军,眉头微微皱起。五百人,守在一条溪边,防守严密,而她,只有四十三个人,若是硬拼,根本不是对手,只会白白牺牲姐妹的性命。
可她没有退缩,魅影营的姐妹,从来都不会退缩。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沈七说道:“沈七。”
沈七立刻凑过来,身子伏得极低,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属下在。”
“你带十个人,绕到山溪上游,找一处狭窄的地方,用石块和泥土,把溪水堵住,越严实越好,不许让一滴水往下流。”楚瑶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记住,动作要快,要隐蔽,不能被守军发现。”
“属下领命!”沈七重重点头,转身招了十个姐妹,悄无声息地绕到山溪上游。
楚瑶又看向身边的赵四娘,语气依旧低沉:“赵四娘,你带十个人,去山溪下游,在石槽旁边,挖一条新的沟渠,把溪水引到关外的荒地里,不让一滴水流入黑石关内。动作要轻,不要惊动守军。”
“属下明白!”赵四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点头,带着十个姐妹,朝着下游摸去。
楚瑶看着剩下的二十三个姐妹,语气坚定:“剩下的人,跟本将军留在这里,故意制造动静,吸引守军的注意力,掩护沈七和赵四娘的行动。记住,只许骚扰,不许硬拼,拖延时间,直到她们完成任务。”
“是!”二十三个姐妹齐声应诺,眼中满是坚定。
四十三道魅影,分作三路,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如暗夜中的鬼魅,在山溪边的树林中穿梭,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五月初七,申时。
山溪上游,沈七带着十个姐妹,用石块和泥土,一点一点地堵塞溪流。她们动作迅速而敏捷,双手被石块磨得生疼,指尖渗出血丝,却没有一个人哼一声,没有一个人放慢速度。溪水越积越高,越积越满,渐渐漫过了堵塞的石块,却始终无法往下流淌——她们堵得很严实,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下游,赵四娘带着十个姐妹,已经挖好了一条新的沟渠,沟渠狭窄却深邃,刚好能容纳溪水流过。她们小心翼翼地将石槽撬开一个缺口,溪水顺着缺口,缓缓流入新的沟渠,朝着关外的荒地方向流去,再也没有一滴水流进黑石关内。
而楚瑶这边,二十四个姐妹,时不时地从树林中探出头,用弓箭射击溪边的守军,虽然箭法不准,却也成功吸引了守军的注意力。守军们纷纷朝着树林的方向射箭,大喊大叫,却始终找不到楚瑶她们的身影,只能在溪边胡乱射击,疲于奔命。
任务完成,楚瑶对着身边的姐妹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二十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山溪边,隐入了树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月初七,酉时。
黑石关内。
杨武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黑压压的龙牙军大营,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萧辰的大军,已经围了黑石关整整一个下午,却始终没有攻城,只是静静地围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不知道萧辰在想什么,可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萧辰向来用兵神速,从不拖泥带水,这次却围而不攻,必定有什么阴谋。
“将军!”一个亲卫慌慌张张地跑上来,满脸惊恐,声音颤抖,“水……水没了!山溪断流了,一滴水都流不进来了!伙房里的水,只够支撑一天了!”
杨武愣住了,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什么?!你再说一遍!水没了?!”
“是!将军!”亲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属下亲自去查看了,山溪确实断流了,石槽里一滴水都没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武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城楼的栏杆,才勉强站稳。断水!萧辰竟然断了他的水!他终于明白,萧辰围而不攻,不是怕了他,而是想活活渴死他和五千守军!
“快!”杨武猛地回过神,眼中满是慌乱与怒火,对着亲卫怒吼道,“派五百人,立刻冲出关城,去上游查看,把水源抢回来!一定要抢回来!”
“是!将军!”亲卫连忙应道,转身跑下去,召集士兵。
五百名守军,立刻冲出关城,朝着山溪的方向奔去。可他们刚冲到山溪边,就遭到了迎头痛击——赵虎的五千骑兵,早就等在那里了,战马奔腾,长枪挥舞,如猛虎下山般,朝着五百名守军冲杀而去。
五百名守军,本就因为缺水而有些急躁,又猝不及防遭到袭击,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根本不是龙牙骑兵的对手,一个个被斩杀,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半个时辰,五百名守军,就被斩杀殆尽,只剩下寥寥数人,狼狈地逃回关内,再也不敢出战。
杨武站在城楼上,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被斩杀,看着赵虎的骑兵扬长而去,脸上没有丝毫血色,面如死灰。他知道,水源,再也抢不回来了。
五月初八,辰时。
黑石关内,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到水了。五千守军,个个嘴唇干裂,喉咙冒烟,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有的士兵甚至已经昏迷不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城楼上的守军,一个个无精打采,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警惕与悍勇,只剩下绝望与麻木。
杨武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可他根本看不进去,脑子乱成一团。怎么办?出关决战?赵虎的骑兵就在关外游弋,他的士兵连站都站不稳,根本不是对手;坚守待援?杨文远在洛阳,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派援军来;投降?他不甘心!他是杨文远的亲侄子,是杨家最后的希望,若是投降,不仅对不起杨文远,更对不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
可他没得选了。缺水的痛苦,已经让士兵们失去了战斗力,再这样下去,不用萧辰攻城,他的士兵就会活活渴死,或者哗变,到时候,他只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将军!”一个亲卫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声音颤抖,“不好了!弟兄们开始逃了!昨夜跑了三百人,今早又跑了五百人,剩下的弟兄,也都在观望,再不想办法,这五千人,就全散了!”
杨武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冲出帅帐,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士兵,看着那些眼神涣散、四处张望的士兵,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神采,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开城门……降了……”
五月初八,午时。
黑石关城门大开,杨武身着铠甲,率五千残兵,跪在城门口,个个低着头,浑身无力,脸上满是绝望与羞愧。他们曾经是杨文远的精锐,曾经发誓要坚守黑石关,可最终,却因为缺水,不得不放下武器,选择投降。
萧辰策马走进关城,勒住缰绳,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杨武,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杨武?”
杨武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羞愧:“罪……罪臣在。”
萧辰看着他,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叔父杨文远,在洛阳。你堂兄杨勇,死在虎牢关。你表兄周泰,死在巩县。杨家的人,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你,是最后一个。”
杨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地上,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萧辰的眼睛,只能死死地低着头,任由泪水流淌。
萧辰没有再看他,语气平淡:“起来吧。带你的兵,去后面领水喝,好好休整。本王不杀你,也不追究你的罪责,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杨家的人,而是我龙牙军的一员,若敢有二心,定斩不饶。”
杨武如蒙大赦,猛地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谢……谢王爷不杀之恩!罪臣定当忠心耿耿,追随王爷,绝不敢有二心!”
萧辰没有再说话,策马从他身边走过,朝着关城深处而去。黑石关,这座洛阳以东的最后一道关隘,终于被拿下了。
五月初八,申时。
黑石关以南三十里,洛水北岸。
洛水滔滔,碧波荡漾,从洛阳城旁缓缓流过,如一条银色的丝带,环绕着这座十三朝古都。萧辰策马立在洛水北岸的高坡上,望着对岸那座巍峨壮丽的城池——洛阳,中原第一雄城,城墙高五丈,厚四丈,周长三十里,城墙上布满了箭楼与烽火台,旌旗招展,气势磅礴。城外,洛水环绕,易守难攻;城内,驻军三万,粮草充足,固若金汤。
打下洛阳,中原就在眼前,平定天下,便指日可待。
“王爷!”赵虎策马上前,满脸兴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三座城,五天时间,咱们全拿下了!偃师不战而下,巩县一夜破城,黑石关不攻自破,杨文远的精锐,几乎被咱们全歼了!”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洛阳城,没有丝毫笑意,神色依旧凝重。他知道,拿下这三座城,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洛阳,才是杨文远最后的防线,也是他平定天下的关键一战。
楚瑶策马上前,站在萧辰身边,目光也落在洛阳城上,语气凝重:“王爷,洛阳不好打。三万守军,都是杨文远的精锐,粮草充足,城墙坚固,又有洛水作为屏障,硬攻的话,咱们的弟兄,肯定会损失惨重。”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洛阳城,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知道,楚瑶说得对,洛阳是一座雄城,硬攻,只会得不偿失,可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拿下洛阳,必须打败杨文远,必须平定天下,才能告慰那些战死的弟兄,才能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楚瑶看着萧辰的侧脸,轻声继续说道:“属下没有办法,不知道该如何拿下洛阳。但属下知道,王爷向来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
萧辰转过头,看着楚瑶,看着她浑身的伤,看着她疲惫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团依然燃烧的火,心中掠过一丝暖意,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暖意,一丝赞许,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瑶。”
楚瑶抬起头,目光落在萧辰身上,眼中满是坚定与信任。
萧辰重新望向洛阳城,语气坚定,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你说得对,洛阳不好打。可本王不打,太子就会以为本王怕了他,杨文远就会以为他能守住洛阳,能挡住本王平定天下的脚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诸将,语气变得愈发坚定:“传令。”
赵虎、楚瑶、沈凝华、许定方等诸将,齐齐单膝跪地,齐声应诺:“末将领命!”
“大军立刻渡河,兵临洛阳城下,就地扎营,围而不攻。”萧辰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将领耳中,“告诉杨文远——”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对岸的洛阳城,声音洪亮,响彻洛水两岸,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本王来了。”
五月初八,酉时。
洛阳城头。
杨文远站在城楼上,身着紫色官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疲惫与凝重,目光死死盯着洛水北岸那片黑压压的大军。十万龙牙军,正在陆续渡河,战船林立,旌旗招展,遮天蔽日;战马嘶鸣,声震云霄,气势磅礴,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洛阳城涌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三天前,虎牢关失守,杨勇战死;两天前,荥阳失守,杨安被杀;一天前,偃师、巩县失守,郑通投降,周泰被杀;今天,黑石关失守,杨武投降。短短五天时间,他布置在洛阳以东的五座城,全没了,他的精锐,几乎被萧辰全歼了。
萧辰的兵,已经到了洛阳城下。
“杨相。”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亲卫统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神色慌张,“太子派人来了,问……问杨相,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弃城逃跑,回京城向太子请罪?”
杨文远沉默了很久,目光依旧盯着洛水北岸的大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他转过身,看着亲卫统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太子——”
他顿了顿,重新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大军,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臣在洛阳,等萧辰。”
萧辰,你来吧。老夫在洛阳城头,等着你。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拿下这座中原第一雄城;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平定天下,能不能坐稳这江山。
洛水滔滔,风声猎猎。洛阳城头,杨文远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洛水北岸,萧辰的大军,正在源源不断地渡河,气势磅礴,势不可挡。
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大战,即将在洛阳城下,拉开序幕。